我悄悄扯了扯四爷的袖子,待他看来,用求饶的眼神看着他:我不想当炮灰,你?们俩等我不在的时候悄悄斗行不行?

    他没能读懂我的内心戏,只把手攥得更紧,直到进了正厅才把我放开。

    这间正厅应该是招待贵客或一定?品级的官员的,我以前没有资格进来。之前每次来王府,如果他在,就直接去书?房,如果他不在,就在偏厅候着。

    但我记得,那?年年羹尧送晓玲来王府,就是在这里等候的。

    当时他从正厅追着我到偏厅谩骂,十四为我出头,本该给他个?深刻的教?训,可半路里杀出个?四福晋。她明着骂他,暗地里拉偏架,打了他一个?耳光就把这事儿抹平了。

    跳出我的视角来看,太飒了。

    四爷让我坐在上座,自己在主人位落了座。

    四福晋做表面功夫,以迎接贵客的最高礼仪给四爷冠上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而四爷,是真的要让我在这个?家里当贵宾。

    中?国的传统礼仪是以客为尊,但在贵族家里,只有身份平等或更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坐上座。

    在圆明园,我俩没有尊卑区别?,但在外面,我见了他,一向板板正正行礼,在礼仪上从来不敢逾矩半分。

    从身份上讲,我隶属于镶白?旗,他和?四福晋都是主子。

    从关系上讲,我算是他的内人,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但他非要我当客,且与他身份平等。

    这意味着,他的妻妾、孩子,也要以我为尊。

    这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原打算配合福晋,听她安排,给予她作为主母和?未来皇后应有的尊重,尽可能和?王府里的人和?谐相处。

    毕竟以后她们是正经主子,我是臣。

    再加上还有孩子们。

    弘时还好些,已经成?亲生子,走入社会开始为父亲办差,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一定?的思考和?判断能力。

    弘历和?弘昼才刚十一岁,他们的世界相对纯粹,脑子里基本都是父母、老师灌输进去的儒家那?一套。尊卑、伦理这两样,是构成?他们三观的骨架。

    他们必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和?父亲姘居的女人,可以凌驾于他们的嫡母、庶母之上。

    我最担心的是弘历。

    这个?小古板非常固执,把儒家思想奉若圭臬,比较排斥西学?,而且非常注重孝道。

    他曾写过一篇《母颂》,明面上说?的是嫡母,其实很容易看出来,写的是他的生母钮祜禄氏。

    字里行间对钮祜禄氏的卑微、辛苦和?隐忍充满了心疼。

    让钮祜禄氏母凭子贵,是他像寒门学?子一样秉烛苦读的原因之一。

    在这么一个?大孝子面前,我多想将他那?大智若愚的母亲捧得高高的。

    可四爷这么一通骚操作下来,这场子我是找不回来了。

    “弘历,快去给先生看茶。”眼见自己的位子被我坐了,四福晋依然没恼。她笑盈盈坐在四爷下手的椅子上,安排弘历去端茶。

    这其实也是给她自己找台阶。

    把上书?房先生捧上上座就不丢人了。

    弘历乖巧地应了一声,刚转过身,她又嘱咐道:“用你?十三叔刚送来的雨前龙井。”

    “她偏好红茶。”四爷横插了一句。

    我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能喝的,既然来做客,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大概是府上很少?喝红茶,四福晋一时为难。

    耿格格脱口道:“王爷的书?房里好像有一罐正山小种。”

    想必平时没少?去书?房打转吧。我看了她一眼,这回打扮的低调多了,不过妆化的有点鲜艳。

    弘历忙道:“儿子现在就去找。”

    可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坐在最靠外那?张椅子上的人忽然发出冷笑:“王爷疼人的方式真是几十年不变。捧得高高的,想得周到的,从来不顾及别?人怎么看。”

    这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瓜子脸,大眼睛,能看出来曾是个?美人,不过现在,眼睛已经有三角趋势,眼角下垂得厉害,颧骨突出,两腮凹陷,嘴唇极薄,法令纹明显,看上去和?德妃的年纪差不多。

    别?人都没反应,只有弘时面色紧张地朝我们瞥了眼,大概是发现他爹脸色不好,便朝她皱了皱眉:“额娘,您怎么能这么对阿玛说?话!”

    啧,原来是李侧福晋。

    我从各方面的信息拼凑得出一个?结论?,她是四爷年轻时的真爱。

    看来并不是两个?人都释怀了,起码还有怨。

    我倒是不酸,毕竟,我认识四爷的时候,他就三十六岁有老婆,要说?各个?都没感情,那?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