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拒绝了,他说:“越是这些请安折,越要?朕亲自回复。自朕登基,广开言路,四品以上官员都有密折权,别看大多折子里?都是废话,有来有往言路才算畅通。要?是朕不回,他们就不会觉得被盯着,心里?那?跟弦就绷不紧,真遇到?事儿也想不起来汇报。”

    之?所以有这种误解,是因为我和?皇上政见相同,而?他为了让我改革顺利,对?反对?者采用了简单粗暴的?打压方式。(其实他推行自己?的?新政也是这般强势,对?试点‘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田文镜和?试点‘火耗归公’的?李卫,都宠爱有加,不遗余力帮给人?家清除障碍)。

    弘时看不透事情的?本质,人?云亦云,蠢则蠢矣,却也给我敲响一道警钟:继位者恐怕容不下我这个‘二圣’。

    因为他觉得自己?掌控不了我。

    将来,其他大臣,哪怕是十三爷这样的?铁帽子王,只要?不造反,都得向他臣服。

    而?我就不一定了。我可以凭‘庶母’身份,挑战他的?权威。甚至有可能凭皇上的?遗招,动摇他的?皇位。

    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忍受不了的?。

    以我对?弘历的?了解,他只会比弘时更加独断专行,虽然他绝不会说出口。

    能让我自由发挥的?时间,只有四爷在?位这些年。

    看来,我没有收敛的?余地,只能‘变本加厉’。

    “弘时,虽然你一直唤我先生?,其实只听了一堂‘唐吉坷德’,根本没学到?什么。今天我给你补一课吧。”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侧脸说道:“你知?道你八叔输在?哪儿吗?”

    弘时心虚地看了我一眼,“他哪里?都比不上皇阿玛,当然会输。”

    ……这话你阿玛自己?都不敢说。

    “他输在?过早暴露自己?的?野心。”

    我和?他说了说当年一废太子后,一百多位朝臣推举八爷为太子的?事儿,“先帝让大家推举太子人?选,是想看到?每个皇子的?真实评价,作为他的?判断依据,而?不是让别人?替他做决定。要?是群臣能推举皇帝,就不再?是‘君命天授’,皇权就没有了威慑,他们便能推翻这个皇帝。”

    弘时眉头紧蹙,“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愚钝。

    “弘时啊,想做皇帝的?人?,最应该维护皇权。你八叔犯过的?错,你不该再?犯。今天你推翻皇上的?政令,把他要?关的?人?放了,苛待他想善待的?人?,就是挑衅皇权,是打他的?脸,比那?些反对?推行新政的?人?更可恨。”

    应该是想到?了那?些反对?者的?下场,弘时脸上的?血色刹那?间退净,变得惨白无比。

    “我……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是为皇阿玛和?朝廷好!”他噗通跪下,拉着我的?衣角慌道:“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儿,先生?救我!”

    这副可怜样儿,倒是全没有‘皇长子’的?姿态了。

    我虽然没把他当儿子,但这么多年相处也是有感情的?,看他这样不免心软。

    可想他老?父亲肯定比我更挣扎。

    四爷毕竟只有三个儿子,纵然偏爱弘历,对?他和?弘昼也是真的?疼爱,所以明知?道他不适合掌权,还给他这次机会。实在?是可怜他抱着虚妄,处处争先,想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我不希望他们相互怨怼,两败俱伤。

    “弘时,除了你自己?,谁都救不了你。你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迎合皇权,维护你阿玛。”

    弘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急切地问:“那?这一次皇阿玛会原谅我么?”

    “你阿玛会。”

    他眉心一展。

    我狠下心道:“皇上不会。”

    走出凉亭很远了,他才追上来,依依不饶地拉着我:“先生?,你真的?不帮我吗?”

    “帮,我现在?就去找人?追回弘旺,释放弘明。”

    他缓缓松开手,五官纠在?一起,就像嘴里?含了块黄连,“先生?,你果真没有心吗?弘旺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却要?将他捉回来?!”

    哎,说了半天,好像白费口舌了。真是孺子不可教。

    我摇摇头,“以你对?弘旺的?了解,他在?国?外能生?存下去吗?他信任我,我就不会辜负他。”

    说完不再?与他纠缠,快步离去。

    1726年6月17日 雍正四年 五月十八日 晴

    五月初,八爷暴病而?亡,八福晋自缢相随。

    月中,弘旺回京,改名菩萨保,继续住在?八贝勒府。

    月末,弘时被夺爵,贬为庶民,搬到?八贝勒府和?菩萨保相互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