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外乌泱泱围满了人,里?面的人嘴里?喊着‘太惨了’往外挤,外面的人说着‘有多惨’往里?扎。

    还有人举着白馒头见缝插针:“麻烦让让,家里?头有痨病鬼得?吃个血馒头。”

    我手脚一软。

    弘历拖住我,拧眉叹道:“人已经死了,先生别过去了。”

    我不信。廖二?本事大,容貌体型变化莫测,没人能抓得?住他。死得?肯定不是他!

    手脚并用往前爬,没几步,前面的雪地上布满纷杂血脚印。

    有道兴奋的声音从身旁经过:沾满了沾满了,这下?幺儿有救了!

    你们……你们别沾他的血啊!

    绝望中,我凄厉大喊:“志远!”

    下?一刻,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呀,还没死透,还会动?!”

    他们自发散开?,弘历立即提起我往前一冲。

    漫天大雪仿佛停滞了。

    那惨烈的一幕没有任何遮挡,直白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高台上血流成河,被拦腰斩断的廖志远拖着暴露在外的五脏六腑,艰难朝我爬来。

    我却步步后退,“不,不,你不是志远。”

    堪堪爬出半米,他实在爬不动?了,下?巴垫在雪窝里?,朝我挥挥手,咧嘴笑?道:“姐姐,你别哭。我不怕死,我只想让你永远记住我。”

    这声久违的姐姐一出口,我再无?任何盼头。

    “因为我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意义,想请教姐姐。”

    这是廖二?背叛清茶门来到我身边的初衷。

    我一直觉得?生命可贵,生活美好,不管再难,一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直到昨天我依然这么?想。

    可今天,廖二?彻底把这份乐观积极带走了。

    他对我最忠诚,也对我最残忍。

    世?间最深的苦,终于临到我头上。

    2037年?三亚

    “上钩了,快收线!”雷喧提醒温肆的声音将秋童拉回此刻。

    温肆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秋童。

    秋童解开?发夹,拨了拨长至肩胛骨的头发,微微一笑?道:“没放下?,他依然是我最爱的人。但我想,雷喧不会介意的。”

    雷喧刚想狗腿地配合两句,又听她道:“介意也没关系,踢掉换下?一个就是。以我现?在的条件,男人比白菜还廉价易得?。”

    雷喧:……

    “最爱……”温肆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极其难看,“那雍正呢?你们相知相爱多年?,同甘共苦,浓情蜜意,难道竟比不上只陪你过了几年?流亡日子的后来人?”

    秋童淡淡道:“相知相爱谈不上。如果我不是未来人,不知道他会当皇帝,绝不会看上他。你以为日记里?写的是我们相爱的过程,其实不过是我屈从强权,自我催眠的过程。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如果你读过我的日记,就该知道,他从广源寺修行回来时,我差点就和廖志远在一起了。是他和十三爷联手拆散了我们。他亲自下?场,在赌场设下?埋伏,试图烧死志远。失败后,还让十三爷替他出头,派人去我家里?抓人,逼得?我去十三爷府上低头。桩桩件件,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洞若观火。”

    温肆嘴唇颤抖,握在鱼竿上的手攥得?指关节发白。

    雷喧听的目瞪口呆。

    秋童瞪了他一眼,阻断了他开?口发问的意图。

    “那你……”温肆粗气不匀,咬牙道:“那你明?知道余清是弘曕的后裔,为什么?还要收养他?”

    秋童轻一挑眉:“必要时扶持他复辟满清。”

    温肆僵硬的嘴角抽了抽。

    “开?个玩笑?。”秋童笑?了,“我花了大半生缩短了大清王朝八十年?寿命,怎么?可能去复辟它?把余清放在身边,就是为了提醒自己,那个不把我当人的封建王朝它死透了。雍正老来得?子的后裔沦落成了一只随时可弃的流浪狗。想想就痛快。”

    温肆满眼不置信,摇头道:“你恨他,才故意这样?说。”

    “他又不在这儿,我故意说给谁听?”秋童拨了拨头发,轻飘飘道:“再说,他出轨的时候都五十多了,那一身老人味,熏得?我只想逃。有人接盘,我都偷着乐。”

    温肆表情一片空白,不自觉松了手,鱼竿顺着钓鱼台嗖嗖滑进海里?。

    他站起来,一转身踢翻了放鱼的小桶——那里?面一条鱼没有。

    “等等。”秋童转身喊住他,对着他的背影反问:“你怎么?知道廖志远陪我流亡海外好几年??”

    好一会儿过去,温肆才用干涩的嗓音回道:“猜的。”

    “那你猜错了。在我们出发前,小四,哦,不是你,是弘历,他为了让我更憎恨他阿玛,向军机大臣揭发了季广羽的身份,强力主张对其实施腰斩酷刑,还伪造了一张特赦令,把我从大理寺接走,亲自带我去观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