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眼睛眯了一下,冷声说:“堵住她的嘴,朕现在不想听到她说话,将芳嫔押入冷宫关押,不许任何人探望。”

    李德昌留了八名禁卫军保护皇上,带着其他人离开御书房,开始紧锣密鼓地排查下人。

    沈嘉走出来,拉起赵璋的手仔细看了看那条裂缝,心有余悸,“再深一些就割到肉了,好在穿的厚。”

    赵璋回握住他的手,将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倒是没什么怕的感觉,就是沈嘉出现的时候怕他受到牵连。

    “朕没事,安心。”

    沈嘉笑了一下,“这事儿说出去估计要被人笑话了,皇上居然被自己的妃嫔刺杀,还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可见皇上将人伤的有多深。”

    沈嘉内心也是感慨的,他在里面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知道蒲秀芳有多绝望,但凡赵璋能给她一点回应,她应该都是下不了手的,所以说,专情的男人有时候也是绝情的,这也正是沈嘉所爱的。

    如果赵璋对后宫妃嫔黏黏煳煳,花言巧语,那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了。

    “别贫嘴,你先出宫吧,这几日宫里应该会有些乱,朕就不留你了,也暂时不去你那了,乖乖在家呆着。”

    沈嘉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皇上是否忘了,臣是户部官员,并不是每天闲着没事干的闲人,这个点臣该去衙门做事了。”

    “哦,朕倒是忘了问你,在户部做的如何?”

    沈嘉没想告状,只说:“我是新人,还在学习阶段,没什么不好的,皇上如果有额外要交代臣办的事情,臣一定尽力而为。”

    “户部尚书周擎是个圆滑的老狐狸,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当年,他是第一个向朕投诚的六部官员,那时候他还是侍郎,这几年,朕发现他的小心思越来越多,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做什么,但不得不防,你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小心保护好自己,别太信任同僚,户部如果出事,绝对是要推出几个替死鬼,你小心别被人利用了就行。”

    沈嘉凑到他面前偷亲了他一下,笑着保证:“放心,想算计我哪有那么容易,户部如今对我最热情的就是冯郎中,他应该是周擎的人,我会尽量和他套好关系,方便打听消息。”

    赵璋抱着他亲热了一会儿,然后才让人送他出宫,他心想:往后还是尽量不明着留他了,宫里这么多双眼睛,被人看破他们的关系对沈嘉没有好处。

    沈嘉出宫后直奔户部,一进门就看到冯丘贵翘着脚坐在办公桌后唱小曲,打趣道:“冯兄心情很好啊,遇到什么好事了?”

    “呀,沈老弟,你刚才去哪了?我好像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出恭去了呢。”

    沈嘉忙说:“确实是出恭去了,早上吃坏了肚子,上了好几趟茅厕,最后怕进进出出不好看,就没回大殿了。”

    “原来如此,那现在还好吗?”

    “好多了,多谢冯兄关心。”

    “你太客气了,要是还有不舒服,可以请个太医来看看。”他看了外面一眼,压低声音告诉沈嘉:“今日尚书大人去蒲家抄家了你可知道?”

    沈嘉在御书房亲耳听到赵璋吩咐的,当然知道,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诧异地问:“果真?蒲家这是彻底完了?”

    冯丘贵说:“那是肯定,早朝上皇上就下令押蒲家人下昭狱了,进了锦衣卫的昭狱,不死也要脱层皮,现在连家产都抄了,肯定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皇上这次可真是雷霆手段,许久没有如此大的案子了。”

    沈嘉听他提起皇上,故意引着他说:“皇上如此英明神武,真是百姓之福啊,蒲家罪恶滔天,皇上能大义灭亲想必也是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那是必然的,没有深思熟虑也不可能将蒲家一网打尽啊,你真以为会有那么多百姓告御状啊?”冯丘贵一副神秘的样子,像是和最好的朋友分享秘密,如果换成没有戒心的人,恐怕就要将他因为知己了。

    午时,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难免说起了蒲家被抄的事情,这件事热度肯定会持续好一阵子,大家不愁没话题说。

    “真羡慕蒋侍郎和王郎中,能跟着尚书大人去抄家,这次不知道能抄出多少好东西来。”

    “蒲家百年的公爵府,这些年又权势滔天,家财丰富,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我倒没什么心思,就是想去开开眼,等东西入了国库,我等想看也没那么容易了。”

    大家都眼馋,但这种机会向来不是想有就有的,只能私下羡慕那两位被尚书大人带去的同僚了。

    等吃完午饭,沈嘉约冯丘贵下棋,不经意地问:“王郎中平时话不多,没想到尚书大人对他这么好,我一直以为冯兄才是大人的心腹爱将来着。”

    冯丘贵下棋动作一顿,勉强笑笑,貌似无波澜地说:“王兄资历比我深,也是大人一手提拔上来的,他还是琅琊王氏的嫡系子弟,出身名门,哪是我能比的?”

    沈嘉瞪大双眼,“琅琊王氏?那可真是名门大族了,难怪王郎中看起来有些倨傲,原来如此,那确实比咱们出身高贵些。”

    冯丘贵放下棋子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不太好起来,“周尚书出自江南周家,周家与王家乃是姻亲,有这层关系,王郎中肯定更受大人重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我觉得论能力与人缘,冯兄比王郎中强多了,不过世道如此,我等也只能认命了。”

    “可不是,与你同一届的榜眼就是尚书大人的侄儿,可惜朝廷不许同系亲属在同一个衙门,不然在户部里,我们就更没地位了。”冯丘贵平时对周擎言听计从,最会吹嘘拍马,也深得周擎的重用。

    但人的关系就是如此,遇到好事总是先想着自己人,冯丘贵也只能往后靠,要说没有一点怨言肯定是不可能的。

    沈嘉见他心不在焉,一连赢了他三局,最后才安慰道:“冯兄大才,又是尚书大人得用的人,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像我一个新人,到如今还没和大人说过两句话呢。”

    冯丘贵抬头瞥了他一眼,有心告诉他,周尚书是故意排挤他的,又不好开口,于是模棱两可地说:“沈老弟毕竟是皇上关照的人,就算在户部得不到重用,也可以想办法调往其他衙门,有皇上撑腰,老弟还愁没地方施展才华吗?”

    沈嘉忙说:“哪有那么夸张,皇上已经给了一次机会,就是希望我能好好干,做出一番业绩来,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皇上肯定要失望的,久而久之,哪里还会记得我这号人物?”

    冯丘贵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嘴上还是安慰道:“你还年轻,不急于一时,总会有机会的。”

    两人经过了这番对话,感觉亲密了许多,冯丘贵自此对沈嘉多有照顾,不仅将他的工作换了一个,还私下教他一些工作要领,像是把沈嘉当成了自己人培养。

    沈嘉因此经常请他吃饭,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第三十七章 沈府遇袭

    一整支军队驻守在蒲国公府外,整条街都被封闭了,饶是如此,凌靖云和姚沾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带着圣旨来宣读的杜总管同样提高警惕。

    “上前敲门吧。”凌靖云吩咐一名锦衣卫去敲门。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着全副武装的家将,门一开,两边同时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气势,几乎同一时间,两边弓箭手同时射出了箭矢。

    凌靖云抓着杜总管迅速躲避到盾牌后方,他身边的几名锦衣卫躲避不及时全都被射成了刺猬。

    凌靖云料想抄家不会那么顺利,却没想到蒲家真敢反抗,他大声喊道:“陛下有旨,敢拒捕者,一律以谋逆处置,可就地格杀,诛九族!”

    姚沾手里握着一本厚厚的名单,站在一旁高声念道:“徐克真,二十八岁,江苏镇江人,九族共计七十三口……郎玉明,长安人,九族共计……”

    姚沾念出的全是蒲府家将的名单,每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犹豫起来,他们可以不怕死,但家族生死存亡全系在他们一人身上时,死就变成了一件不得不重视的事情。

    第一个丢下弓箭的是个少年,他哭喊道:“我娘今年五十了,家中兄长姐姐七个,我不能害死他们啊!”

    有一就有二,被安排在第一道防线的家将本就不是蒲家的心腹力量,充其量只是拖延时间用的,他们的衷心程度远远不及孝心,无人敢用九族的性命为蒲家当垫背。

    凌靖云顺势喊道:“放下武器归降,此事可以不牵连你们家人,就连你们自己,也可以从轻发落。”

    蒲家自顾不暇,这时候投降也无人来问责了,很快,院子里守着的家将就全部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等禁卫军将这些人绑了,杜总管才终于有机会宣读圣旨,哪怕他声音再大,也只能传进蒲国公府一进宅院内,主人家半个没有露面。

    但这样也足以定蒲家的罪了,杜总管回宫复命,凌靖云连同姚沾与施野领着各自的人一点一点朝蒲国公内推进。

    沈嘉知道蒲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前几天消息一直是封锁的,直到今天尘埃落定,大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惨了,听说死了上千人呢,蒲家女眷全部吊死在祠堂内,蒲国公饮下鹧毒死在书房,其余蒲家子弟领着家将殊死顽抗,最后活着的都没几个了。”

    “嘶……这是知道没有生路了才拼死一搏吧?可是上头不是说了,只要没有做恶,按律法会无罪释放。”

    “这话你也信?皇上摆明了要清算蒲家,肯定是要抄家灭族的,否则活着的那些人哪会甘心?蒲家可是养了死士的,但凡有个主子在,以后朝廷就别想安生。”

    “到底是太后娘家,昔日的功臣名将,就这么满府皆亡,想想也是令人扼腕的,皇上对自己外祖父家都如此,可见是铁石心肠。”

    沈嘉听到这样的言论忍不住反驳道:“皇上正是因为心肠太软才要发落蒲家,之前百人一起告御状,之后三司会审,不敢说每件案子都真实,但起码也有上百件是违反律令的,如此罄竹难书的罪行,皇上按律逮捕罪犯有何错?”

    蒲家没倒前,百官对皇上要处置蒲家拍手叫好,真正听到蒲家人的惨状,又生了同情心,也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难道该同情的不是被蒲家害死的无辜之人吗?

    那官员好端端地被人质问,脸上挂不住,冷笑道:“沈大人忠君之心令人佩服,不过皇上听不到您拍的马屁,您就省省吧,我等可没说皇上处置不当,只是怜悯蒲家死去的女眷和孩童,正常人对弱小都有怜悯之心。”

    “佐大人的话有些好笑,刑律里对女眷与孩童都有关照,皇上之前下旨也只是让男丁入昭狱,女眷孩童关押至顺天府衙,如今蒲家女眷一同自戕,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又怎么知道呢?说不定她们是被害的呢?”

    “沈大人如今是户部郎中,平时连面圣的机会都少有,却一口一个皇上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和皇上关系多好呢,在我们面前就不必装腔作势了,好像谁比谁高贵似的。”佐姜毅平时就不喜沈嘉,沈嘉空降户部,靠着皇上的关系占了郎中一职,原本那个位子是他的囊中之物。

    “佐大人既然都说我无缘面圣,又岂会不知我说的是实话?我出声反驳也只是因为佐大人说皇上铁石心肠,我不赞同而已。”

    官员私底下说皇上的坏话不是不行,但被人这么当面指出来就不好了,如果被锦衣卫听了去,佐姜毅怕是连官帽都保不住。

    他脸色涨红,紧张地说:“下官可没有妄议皇上,沈大人听错了!无耻小人,竟然偷听别人说话,可耻可恨!”

    沈嘉也算不上偷听,办公室就这么大,他们说话又没降低音量,谁都听到了。

    冯丘贵这几日和沈嘉关系突飞勐进,自然是维护沈嘉的,当即开口训斥:“佐主事,你们刚才说的话本官也听到了,沈大人不过是提醒你一句而已,你如此激动做什么?难道说本官也是偷听墙角的无耻小人?”

    冯丘贵在户部破有地位,又深得尚书重用,一般的官员可惹不起他。

    佐姜毅忙道歉说:“对不住冯大人,下官口无遮拦,这就给二位大人赔罪。”

    沈嘉也没揪着事情不放,要不是他说到赵璋,沈嘉压根懒得理他,当即开口说:“佐大人下次注意用词,咱们作为臣子的,总不能自己先诋毁皇上,万事还是要讲道理的。”

    “大人说的是。”佐姜毅咬牙切齿,恨恨地瞪了沈嘉一眼,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冯丘贵他惹不起,一个没有背景的空降郎中,他才不放在眼里。

    沈嘉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下衙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施野在执勤,打了招唿后邀请对方去家里吃饭,施野当即丢下一群小兵跟着沈嘉走了。

    “施大哥就这么脱岗好吗?”沈嘉担忧地问。

    “没事,这几日怕有蒲家余孽作乱,所以为兄才亲自带人巡逻,本就是额外的,这几日累死老子了,也该休息休息。”

    沈嘉好奇地问:“蒲家还有余孽?我怎么听说都差不多死绝了?”

    “死的多是旁系子弟,蒲世子的两个庶弟逃脱了,去向不明,有人说他们是拿着蒲国公的印鉴去调兵遣将了。”

    “那蒲国公手上还有多少兵马?”

    施野笑着摇头,小声告诉他:“我只跟你说,你别说出去,蒲家除了五千家将还养了不少死士,这些死士可都是精锐,以一敌十,除此以外,东南那边的李成军是蒲家女婿,手里握着十万大军。”

    沈嘉听说过李成军这个人,是一员勐将,擅长打海仗,连蜀州百姓提起他都是佩服的。

    “从南到北,就算李将军要造反也没那么容易成功吧?”沈嘉忧心地问。

    “谁知道各地驻军里还有没有蒲家的人?不过蒲国公死了,蒲家又不是皇室,造反也没有借口,最多就是给皇上添点乱而已,最担心的还是蒲家养的死士,兄弟你这段时间少出门,谁知道那群疯子会不会见人就杀。”

    沈嘉想到的是自己和赵璋的关系,如果蒲家知道了他和赵璋的事,那他首当其冲,看来确实要注意安全了。

    施野不是第一次去沈府,沈嘉一个人住,自由得很,施野想喝酒就喜欢到他家,没有婆娘管着。

    “今天不喝酒,晚上还得和兄弟们巡逻,整点吃的就行。”

    何彦跟这位指挥使大人也混熟了。开玩笑说:“施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饭菜特别香?”

    施野大笑道:“哈哈,小何彦是不是嫌弃本大人吃穷了你家少爷?现在他官职比我高,俸禄比我多,又是在户部那样的地方,嘿嘿,我准备天天来吃大户。”

    何彦佯装生气地说:“我家少爷才上任几天啊,别说油水,连俸禄都没发下来,我家还在吃老本呢。”

    沈嘉笑骂道:“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少爷没让你吃饱饭呢,还快去厨房催一催,本少爷饿了。”

    沈府的菜偏辣,以川菜为主,施野第一次来沈府吃饭的时候就被这重口味的菜肴收服了,所以这才是他经常来沈府蹭饭的原因。

    “虽然不能喝酒,但可以喝点果饮,这是加了冰块的果汁,你尝尝。”沈嘉平时在家也不喝酒,但会自制一些饮料喝,这果汁里加了冰块和酸奶,他觉得味道不错。

    “酸酸甜甜的怪好喝的,不过这种娘们喝的玩意儿我不喜欢。”施野喝了一杯就没继续要了,今晚的菜很合他的口味,一盘红彤彤的毛血旺,一盘洒了许多辣椒的红烧鱼,还有一大盘的肘子,全都是下饭菜。

    “爽!上回你把菜谱送给我,我拿回去后我家婆娘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而且全家都吃不了这种辣味,真是可惜了。”

    沈嘉知道,一般不怎么吃辣的人是接受不了这种菜的,只说:“以后施大哥想换口味了尽管来我家,我一人吃饭也无聊。”

    “说起来沈兄弟已经官拜五品,也算是个人物了,平日里不是应该应酬很多吗?难道是户部的官员不带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