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本公子觉得那几样首饰也不是太好看,就此作罢。”沈嘉说完就昂首挺胸地走了,秦掌院更是不屑于和这样的小人说话。

    掌柜和伙计追到店铺门口,还没靠近沈嘉他们就被两名凶神恶煞的护卫拦住了,此时那掌柜才发现,原来这两位是带着十几名护卫出门的,只是他们之前没进门,他才没发现。

    能带这么多护卫出门的人必定非富即贵,而掌柜在大名府几十年,居然没见过这两位,想必是外地来的,这样的贵人才是大客户啊,可就因为他一句话损失了一大单生意,掌柜悔的肠子都青了。

    玲珑阁的二楼,两名年轻少女目送着沈嘉离开,满脸羞红,已经看呆了去,好久才醒过神来。

    “姐姐……那位公子是谁啊?咱大名府何时出了这样俊俏的年轻郎君?”

    “呸呸,咱们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认识什么郎君?你要想知道,姐姐就让人帮你打听一下好了。”

    那妹妹推了姐姐一把,打趣道:“说的跟姐姐不心动似的,母亲不正在给姐姐相看人家吗?我觉得她看上的那些人家远不如刚才那位公子,看他出手如此大方就知道家中颇为富贵,穿的又如此朴实,说明是个低调内敛的人,再看他对那位老者的尊敬,想必人品也不差,这样的人家就算门第差一些也是可以的。”

    那姐姐被说中了心思,俏脸一红,咬着嘴唇朝身边的大丫鬟交代一句,然后带着人下楼。

    掌柜还在懊恼失去了两位大客户,见到自家的两位小姐下来,忙迎过来,谄媚地问:“大小姐二小姐,两位可有看中的首饰?看好了给您二位打包送到府里去。”

    大小姐冷哼一声,指责道:“不必了,掌柜平日就是如此待客的?不明白的人还当我们姚家店大欺客呢,难怪平时没少听说一些闲话,如果觉得做不好,掌柜不如换新人做得了。”

    那掌柜一听就知道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被两位小姐看到了,那位二小姐先不说,毕竟是庶女,可大小姐可是姚家嫡长女,她的话夫人肯定会听的。

    掌柜这下可急坏了,下跪求饶,姚大小姐见店里的客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咬着嘴唇跑了,真是丢死人了。

    沈嘉他们出去后就去了下一家首饰铺子,按沈嘉的眼光,这家客流量少得多的铺子东西并不比玲珑阁差,价格还便宜了不少,可见玲珑阁的好生意确实是有水分的。

    沈嘉帮着秦掌院选了几样小的,都是雅致可爱的款,秦掌院也满意的很,付了钱,对沈嘉说:“等回去就把钱还给你。”

    沈嘉也没拒绝,虽然他有心送秦掌院,可他知道,秦掌院这样的雅士,是不愿意欠人钱财的。

    秦掌院以前也听说过沈嘉的身世,是蜀州保宁府一名乡绅之子,偏门小户的,想不到钱财如此丰足。

    他没认为沈嘉这些钱是当官贪来的,他入仕才多久?在翰林院那样的清水衙门也收不到礼,后来进了户部,听说一开始连实权都没捞上,等刚出了风头就被派出来了,这一路上也有官员给他们送礼,可他们私下说好了一概不收,沈嘉就算收了也不敢当着自己的面拿出来。

    沈嘉其实也不愿意动用赵璋给的钱,他把一万两银票分了五份放在身上不同的地方,今天也是为了面子才拿了一个出来显摆,平时的花销他都用自己的银子。

    可见这人啊,还是要为了面子而活的。

    逛了大半天,沈嘉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在府衙外遇到了一辆马车,看装饰就知道是女眷乘坐的,于是在一旁等了一下,准备等那辆马车进门后再走。

    他们来姚家也好些天了,但前几天一直忙公事都是姚知府招待他们,后院的女眷一个也没见过。

    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停一下,本小姐的簪子丢了,快看看是不是在路上丢了?”

    车夫急忙停车,很快,两名丫鬟跳下车,目光在地上搜寻,但余光往沈嘉站的地方扫了扫,对车上的小姐说:“大小姐,没瞧见您的簪子,不知是不是掉在半路上了。”

    “这可怎么好?那可是父亲送给我的及笄礼,意义非凡,不行,我下来找找。”马车帘子掀开,一名身穿桃红色比甲的少女跳下车,似乎没料到路边还站着一群人,吓得用袖子遮面,背过身去。

    秦掌院朝沈嘉说:“既然他们有事,咱们先进去吧。”

    沈嘉也同意,带着人进了府衙,那边姚大小姐转过身来,痴迷地盯着沈嘉的背影,见他们居然进了自己家,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位想必就是母亲说过的朝廷来的钦差了,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年轻俊美的钦差,也不知成家了没有。

    马车上,姚二小姐见长姐那痴迷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丫鬟也在车上,小声说:“小姐,您不会是想促成大小姐和那位……”

    “想得美,我可听说母亲已经准备给她定下通政司正使家的嫡长孙,门当户对,只要父亲一点头,就要开始走礼了,那么好的姻缘,她不要何不便宜了我?”

    “可是这婚事是老爷夫人定下的,大小姐不同意又能如何?”

    “如果她攀上了这位钦差大人呢?看这位大人的年纪也快二十了,家中必定早有家室,她如果赖上了人家,父亲也不可能把个残花败柳嫁到通政司家吧?到时候我在求一求,也许还有机会。”

    见外头姚大小姐终于回神,二小姐给丫鬟一个警告的眼神,放下帘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胆小娇羞起来。

    沈嘉他们回房后先把买来的东西整一整,该送回去的也打包好让人送回去,要送给知府衙门的也分门别类放好,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正适合他们这样的身份,送的贵重了反而不好。

    没等他们把礼物送出去,先收到了一波礼,秦掌院命随从当众将礼盒拆开,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当面就给退回去了,这可没什么情面好讲的,他们是钦差,收重礼可就等同于受贿,传出去就该被御史弹劾了。

    姚大小姐回去后对沈嘉念念不忘,先是打发贴身丫鬟到前院来打探消息,得知沈嘉是户部五品郎中,还是状元郎,心里美的跟吃了蜜似的。

    姚二小姐时不时在她面前提起沈嘉,都是夸赞的好话,还一脸娇羞地说:“若是能嫁给如此俊美的郎君,这辈子也就值了。”

    姚大小姐怒视着她,目光跟要吃人似的,尖酸刻薄地骂道:“你当自己是谁?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沈大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姚二小姐红了眼,委屈地说:“姐姐,我可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咱们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自己能选的,妹妹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我知道我的身份没有姐姐贵重,所以母亲给姐姐相看的人家都是朝廷高官,听说还是通政司正使,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妹妹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这个消息是姚二小姐无意中从姚夫人的贴身嬷嬷那儿听到的,正好用来刺激刺激姚大小姐。

    果然,一听母亲要为自己定下人选,姚大小姐急了,撇下二小姐跑去找自家母亲。

    姚二小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笑了起来,暗忖:如此急躁又愚蠢的女人,凭什么嫁的比她好?

    第五十二章 皇上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雪停后是连续几天的艳阳天,地上因为化雪湿漉漉的,沈嘉抱着两本账本走在知府衙门后院的花园里。

    他住的地方是衙门后院二进的院子,姚家女眷住在三进后院,平日里一般是见不到的。

    一阵风吹来,沈嘉视线里出现了一张雪白的手帕,手帕一角绣着红梅,还有一行小字,眼见帕子就要飘落在他身上,沈嘉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那雪白的帕子落在泥地上,瞬间沾染了污泥。

    沈嘉神色未变,迈了一大步跨过那张帕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这样的场景他这些天已经遇到好几回了,不是耳环掉了就是不小心在他面前摔了,也不知道姚家大小姐从来学来的浮夸演技,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沈大人……”一声娇嗔,沈嘉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直到那声音的主人拦在了他前行的路上。

    他皱了皱眉,按捺着烦躁问:“姚大小姐有何贵干?”

    姚大小姐双手交缠着,神色怨怒,“沈大人为何避我如蛇蝎?难道本小姐就如此让大人厌恶吗?”

    沈嘉气笑了,他第一次发现古代的男女大防也是有好处的,他后退一步说:“大小姐这话说的可笑,你是大家闺秀,本官跟姚家不沾亲不带故,与你更不可能存在什么瓜葛,正常男子看到未婚女子都该避讳着,试问沈某哪点做错了?”

    姚大小姐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可惜沈嘉是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的,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毕竟在第一次相遇时,他就说过自己是有未婚妻的。

    正常女人得知对方是有妇之夫也该打退堂鼓了,这位姚大小姐胆色过人,可惜这里不时兴女追男,也不时兴死缠烂打。

    沈嘉不打算和她多说什么,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姚大小姐自然不肯,每次话都没说两句沈嘉就跑了,她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何彦急忙拦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嘲讽道:“姚姑娘,请自重!”

    等看已经绕过月洞门,何彦才转身追上去,姚大小姐跺了跺脚,哭着说:“沈大人怎么如此狠心?”

    二小姐躲在一旁看了一场好戏,说实话,沈大人那样风光月霁的人谁不喜欢呢?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还是圣旨赐婚的县主,二小姐有自知之明,所以干脆连想都不敢想。

    她施施然地走出去,鼓励道:“姐姐,沈大人是正人君子,必定是不敢私会女眷的,姐姐可以先从其他地方入手,姐姐温柔大方,相处久了沈大人肯定会喜欢您的。”

    姚大小姐瞪了她一眼,“要你多管闲事!”说完带着丫鬟跑了。

    沈嘉去了衙门,何彦缀在他身后不停地唠叨着,“这姚家大小姐也太不知廉耻了,居然一次次的故意拦着少爷,她这是想做什么?”

    沈嘉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倾慕,很是淡定,吩咐他说:“你去隐晦地提醒一下姚知府,就说本少爷没打算干欺君的事,大小姐的厚爱沈某消受不起。”

    这话要是说出去就是直接打脸了,但何彦可不管这些,去找姚知府说的时候直白的挑明了这件事,直把姚知府的脸都说绿了,怒视着何彦。

    “姚大人勿见怪,小人不懂说话,只是将看到的如实告诉您,毕竟这件事给我家少爷带来了不少困扰,还望姚大人知悉。”

    姚知府咬牙切齿地回复他:“我明白了,请沈大人放心。”

    沈嘉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姚奇然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好好约束他女儿,结果第二天,他居然在自己的客房里看到了一个食盒,里头放着几道点心和一蛊汤。

    “谁送来的?”他问院子里的下人。

    那下人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沈嘉朝何彦使了个眼色,后者无辜地回望着他,表示自己已经告知过姚知府了。

    沈嘉无奈地揉揉眉心,让何彦把食盒拿出去丢了,就丢在显眼的地方,也好让大家都知道他并没有接受这些东西。

    如果还有下次,那他只好亲自和姚知府谈谈这件事了,他是来出差的,不是来乱搞男女关系的,何况他是有家室的人。

    傍晚,凌靖云到了,他的到来让整个大名府为之震动,还以为出了什么大案,又或者是来抓谁的?

    姚知府还算淡定,毕竟他侄儿是禁军统领,身份不比凌靖云低,但面对这位年轻的后生,他内心还是忐忑的。

    “不知凌副指挥使来大名府有何公干?”

    凌靖云不耐烦搭理他,他连姚沾都爱答不理,何况是他的家人,开门见山地说:“本使奉皇上之命来给两位大人送东西的。”

    等那一包包东西送进沈嘉的客房,连秦掌院都忍不住过来看了,“怎么回事?”

    沈嘉还没拆开,但已经能闻到浓重的药材味了,凌靖云也没有要隐瞒的心思,直接说:“皇上听闻沈大人病了,特命本官来给两位大人送点药材,免得两位大人病了没有对症的药。”

    沈嘉的风寒早就好了,听他这么说心里感动的很,但又怕别人误会,解释说:“皇上如此体恤臣子,实在是臣民的福气,秦掌院这几天也正好有些咳嗽,不知有没有对症的药材。”

    凌靖云拿出一叠药方递给他,语气微妙地说:“沈大人不妨自己找找看,这些是洪院使开的药方。”

    沈嘉觉得这几张纸有千斤重,他忽略秦掌院沉思的目光,翻看了一遍,然后拿了一张出来递给秦佟,“这张应该就是了,你看看药材是哪些,拿回去给秦大人煎药吧。”

    洪院使开的方子,秦佟是没有一点疑问的,他也没想那么多,以为这些药材是送给两位大人的。

    凌靖云拿出两封信分别递给秦掌院和沈嘉,信封虽然是一样大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嘉那封信更厚。

    不过大家没多想,毕竟沈嘉才是这次巡查真正的主使,事情都是他在做,皇上有事情直接交代他也正常。

    沈嘉没敢当着大家的面拆信,可秦掌院已经拆开看了,看完后只对凌靖云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背着手离开了。

    沈嘉几乎是逃进房间,门一关,才敢拆开信,赵璋这回的信内容丰富,语气温柔,通篇都是关怀和担忧,自然也写明了那些药材和药方的用处。

    见赵璋居然在信里说自己受伤了,沈嘉跑出去拦住凌靖云,拖着他到一旁低声问:“皇上受伤严不严重?”他一点都不信赵璋的话,什么破了点皮子,如果真是这样,赵璋根本不会和他提。

    凌靖云可不知道皇上在信里写的什么,既然沈嘉知道了,也就没隐瞒,将当天的经过和皇上的受伤情况三言两语告诉他,说完盯着沈嘉的反应,见他好看的脸揪成一团,眉头微蹙,一副焦虑的模样。

    漂亮的人连五官皱成一团也是好看的,凌靖云突然就有些明白皇上的感受了,一个像沈嘉这样的男人,才貌双全,又能天天见面,会被迷惑很正常。

    说实话,他开始是看不上沈嘉的,一个文弱书生,也就长得好看一点而已,最多也就是皇上在宫外的一笔风流债,能掀起什么风浪?

    结果这人不仅敢甩了皇上,还能在多年后重新得到皇上的谅解,破镜重圆,这可不单单是一张脸能做到的了。

    凌靖云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是个功利的人,既然沈嘉对皇上如此重要,他当然要好好巴结着。

    “沈大人放心,宫里有洪院使,皇上的伤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多休养。”

    沈嘉撇嘴,低声说:“一国之君,哪里有休养的时间?怕是躺在床上也要处理国事的。”

    这倒是真的,凌靖云无法反驳,突然就觉得沈嘉是个明白人,他似乎一点不畏惧帝王的威严,也不图帝王的富贵,反而一副嫌弃的表情,真是个妙人。

    “沈大人如果不放心,可以写封信回去问问,想必皇上应该已经痊愈了。”

    信肯定是要写的,他还没跟赵璋汇报大名府的事情呢,而且马上就过年了,他的思念之情就快压制不住了,虽然回不去,但能通信也是好的。

    “凌副指挥使何时回程?下官还有些东西想请凌大人捎回去。”

    凌靖云挑挑眉,冷淡地说:“皇上命令本官近身保护大人,暂时就不回去了。”

    沈嘉意外地看着他,凌靖云可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工作忙就不说了,位高权重,赵璋怎么会派他来保护自己?就算是秦掌院也不该有这样的面子吧?

    他讪讪一笑,“没这必要,不如凌大人替下官将信带回去,下官会与皇上说明的,大人事忙,若是因为下官耽误了正事,下官担待不起。”

    凌靖云双手抱胸,冷漠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嘲讽道:“沈大人,本使从来只听皇上的,你有本事就让皇上亲口招本使回去吧。”说完一副好心情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