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高兴,谁都不愿意成为笼中鸟,尤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喜欢在外面疯玩呢。

    赵庭回到沈嘉身边,由衷地对沈嘉说:“沈大人,以后本王有疑问可否问你?本王知道你不方便常来御书房,本王可以将问题写信让人交给你,只是会耽误你一点时间。”

    沈嘉自然没有二话,他知道赵璋的决定,对于这位未来的皇太子,他很乐意教他一些利国利民的东西,难得他自己上进,也难怪赵璋敢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随时恭候小王爷垂询。”

    这天晚上,赵庭和沈嘉学习了一个多时辰,觉得受益良多,一开始沈嘉不敢说太多超纲的话,但时间一长,本性就容易暴露,说着说着就会夹杂一些他自己的新式见解,赵庭听的格外认真,甚至还做了不少笔记。

    “好了,夜深了,庭儿回去休息吧。”赵璋过来赶人,一晚上时间都让赵庭霸占了,他有些不高兴,尤其是两人头对头一起讨论问题的时候,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赵庭依依不舍,与沈嘉约定了下次交流的时间才告辞离开。

    赵璋一把抱住沈嘉,亲了亲他的脸,“如何?朕选的这个太子不差吧?”

    “是个好孩子,聪慧,上进,难得的是进退有度,居然没有皇子该有的倨傲。”

    “他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从他懂事起,皇兄就不在了,他跟着母后生活,知道自己无父无母,怎么可能倨傲的起来,而且朕从未宠溺过他。”

    “可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如此重的学习压力也太过了,毕竟不是每个皇帝都像你这般学富五车的,多让他学习朝政更好。”沈嘉觉得,作为一国之君,没必要将之乎者也那一套背诵的滚瓜烂熟,能理解一些就足够了。

    “因为他还小,所以才让多学一些先人知识,这是基础,否则将来要闹笑话的,不过朕刚才已经决定,每个月让他出宫三次,让他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也知道百姓是如何生活的,闭门造车可不行。”

    “这个好,不过安全上可得保障好,长安城虽然安全,但他身份特殊,就怕有心人害他,你就这么一个血缘亲近的孩子,如果有人想扰乱皇室,从他身上下手是最方便的。”

    “每个继承者的成长都不会一帆风顺的,朕不能因为惧怕危险就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他要面对的是世界的复杂险恶,要多看看人心,如果真出了意外……”

    “呸呸!别乱说话,从今天起,多给他安排些暗卫吧,他身边伺候的人也要重新筛查一遍,那些身份不明的,品性不端的,偷奸耍滑的统统要调开,你平日能教导他的时间有限,他贴身伺候的人很关键。”

    其实沈嘉一直反对皇室子弟身边用太监,或者他根本不赞同太监这种不男不女的制度,一个好好的男人被剥夺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一生无望,于是就会滋生出许多阴暗的想法,性格扭曲也太正常了。

    但这是他撼动不了的制度,好在赵璋已经开始减少太监宫女的选拔,对宫里的下人也有了更好的福利制度。

    太监没有孩子,养老就是他们最现实的一个大问题,沈嘉当初给赵璋建议过要保障太监群体的养老问题,赵璋接纳了,目前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沈嘉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赵璋这样的好男人,也幸而他是皇帝,难得的开明与睿智,起码在他在位的期间,大晋不可能走下坡路。

    而且他有信心,只要他们两人联手,一定可以将这个王朝治理的越来也好。

    沈嘉从不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但他有一颗坚定的心,有一份为国为民的坚定的心,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努力,总能做出成绩来的。

    “好了,不说他了,咱们就寝去!”赵璋将人拦腰抱起,往后殿走去。

    这里成为了他们最常留宿的地方,因为御书房是全皇宫里保密性最强的地方,安排的人手全是赵璋的心腹,他们的关系不能泄露出去,沈嘉每次留宿都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在龙床上翻云覆雨了一番,沈嘉趴在床上问:“这次回来后怎么没瞧见原来的杨公公?”

    赵璋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杨公公是哪位,不咸不淡地说:“杜富成提过一嘴,那老东西惯会收礼,而且他是太后的人,所以找个了由头打发出去了。”

    沈嘉也不是很在意,点点头说:“杜总管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做事也有分寸,想想前朝阉人乱政,杜总管真是太好了。”

    赵璋没说什么,只有没能力的皇帝才会让太监总揽大权,于他们这些皇家人来说,太监不过是伺候人的奴才,给他什么权利都是看自己的心情的,就算是掌印太监也是如此,如果哪一天他发现自己掌控不了杜富成的时候,那说明对方的死期到了。

    “睡吧,沈大人今夜在宫里留宿,明日早朝肯定要拿出一番业绩来的,否则大家就要怀疑你在宫里都做些什么魅惑君主的事情了。”

    沈嘉迷迷煳煳地听到这句话,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对赵璋说:“我还真有个想法,在户部这段时间,我发现各地送来的账本都不一样,样式百出,记录的账目也奇奇怪怪,虽然表格能做到统一,但我想把账本也统一起来,但个更难,我的初步想法是培养出一批专业会计师,也就是账房,而且在官府里,账房不应该既写账本又管着钱财,这二者要分开,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舞弊。”

    赵璋也来了兴致,下床将灯点亮,拿了纸笔来铺在床上,“你继续说,说的详细些,朕大致明白你的想法,但该怎么做并没有头绪,最重要的一点,这专业的会……会计师该如何培养出来?”

    沈嘉拍拍胸脯说:“当然是由本人专业培训出来,等有了规模,甚至可以成立专业的会计学院,专门招收一些有基础的人,培养他们做账,然后分到各地去,如此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将会计系统建立起来的。”

    赵璋戳了戳他的脑袋,左看右看,“朕一直觉得你这颗脑袋长的与常人不同,为何你总能想到一些奇思妙想?这件事虽然看起来困难,但其实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将各地管理账册的主簿宣召过来,统一授课就是了。”

    沈嘉觉得不妥,“交通不便,偏远地区一来一回耗费时间太长,且路途危险,万一折损在半路上,才是得不偿失。”

    “行,那就再议吧,熄灯就寝!”赵璋大手一挥,将最近的几盏灯熄灭,然后搂住沈嘉睡觉。

    第六十三章 同门师兄弟

    沈嘉留宿宫中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大臣们皆知沈大人甚得皇上宠信,可再有天大的事也轮不到一个户部郎中与皇上商议吧?

    御史台的葛大人今日还特意上奏弹劾了沈嘉,他说:“皇上,臣以为,沈郎中借着天子庇护不守规矩,不尊礼教,魅惑君主,皇上应该予以惩戒,以儆效尤!”

    大臣们听完没人说话,一个个低头等着皇上发怒,葛御史是出了名的老古董,弹劾朝臣从来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背景,也不管对方立下多少功劳,只要稍微逾越些,他都看不过眼。

    赵璋不是没想过沈嘉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但这才到哪,居然就有御史弹劾他了。

    他不解地问:“葛爱卿,何为不守规矩,不尊礼教,魅惑君主?可有证据?”

    “启禀皇上,沈郎中乃是五品官,只管着户部的一亩三分地,可他却频繁得到皇上召见且留宿皇宫,甚至得到过多的赏赐,臣以为,沈大人自视甚高,骄傲狂妄……”

    赵璋听不下去了,问他:“这些难道不是朕做的决定?与沈嘉有何相干?赏赐是朕给的,留宿是朕让他留的,他若是拒绝岂不是抗旨不遵?”

    “这……”葛御史本就是要提醒皇上收敛一些,满朝文武有那么多,哪个不比沈嘉贡献大,皇上独独对沈嘉另眼相看,说他是佞臣也不为过。

    “皇上!”御史中丞忙站出来解释:“臣觉得沈大人并没有问题,葛御史过于吹毛求疵了。”

    葛御史最看不惯别人为了迎合帝王而失去风骨,沈嘉是这几个字风头最劲的官员,朝野内外谈论最多的就是他,可他何德何能?不过是做了一点小事罢了,众人如此恭维他,不就是因为皇上宠信他。

    “此言差矣,皇上是明君,应该懂赏罚分明,沈大人确实有功绩,但频繁被皇上召见就过了,他又不是内阁大臣,皇上对他过于看重了。”

    大臣们心里对着老头佩服的五体投地,居然有人敢当着皇上的面说他过于看重某个人,胆子真大。

    沈嘉站出来,不疾不徐地说:“皇上,臣不能接受葛御史的指责,臣官职虽小,但也勤勤恳恳,与皇上商议的也都是朝事,从未利用过皇上的宠信而谋取私利,担不起魅惑君主的罪名。

    至于昨日留宿宫中,是因为皇上命我晚上给睿亲王授课,且我有重要事情与皇上商议。”

    “沈大人年轻气盛,总以为自己是大晋最厉害的官员,皇上非你不可,居然要与你谈论国家大事!”葛御史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可不是,真正能做主的起码也是六部尚书,沈嘉就算有事也该与周尚书商议。

    沈嘉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进宫奉旨谈恋爱顺便商量国家大事,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

    赵璋从龙椅上走下来,大家都以为他会很生气,实际上他并没有,而且,他还欣赏的拍了拍葛御史的肩膀。

    葛御史这个人,虽然总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但每次赵璋都舍不得杀他,有这样一个人,总是能很直白的将所有人最阴暗的一面暴露出来,连皇帝的面子也不卖。

    他看出来沈嘉已经被怼的一脸了无生趣,估计下回再也不肯进宫陪自己了,他们都以为沈嘉能被君王宠信必定是骄傲自豪的,实际上他并不乐意进宫,真正需要陪伴的反而是他自己。

    “葛爱卿啊,朕也有个人的喜好,朕自问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自登基起,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从未懈怠,每日起的不比你们晚,睡得也没比你们早,这点你不反驳吧?”

    葛御史红着眼眶点点头,弯腰作揖:“皇上的勤勉臣等都看在眼里。”

    “朕每个月召见沈嘉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不过是因为他品级低些你们才觉得朕宠信他,试问,朕天天召见徐首辅等人可有人说什么?至于留宿,朕难道没有留宿过其他人吗?”

    大臣们纷纷站出来表示:“皇上息怒,臣等并未觉得沈郎中有何不妥,葛御史秉性刚正不阿,最是守规矩,您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赵璋又走到沈嘉身边,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对满朝文武说:“朕确实喜欢沈郎中……这样年轻聪慧又上进的官员,你们也许不知道,朕曾经外出游学,在怀安先生那学了两年,彼时,沈郎中是朕的师兄,所以你们觉得,朕不该宠信他吗?”

    沈嘉浑身血液差点沸腾起来,尤其是赵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他差点以为赵璋要将两人的真实关系公之于众。

    满朝哗然,有人想起沈嘉的老师就是怀安先生,那如此说来,这二人在年少时就是同门师兄弟啊,这是何等亲近的关系,难怪,难怪皇上对沈嘉格外亲厚,也难怪皇上对他格外信任,这么一想,只是偶尔留宿皇宫偶尔得到些赏赐实在不算什么。

    葛御史也未料到两人还有这层关系,想想自己昔日的同门师兄弟,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他撩起衣摆跪下去,真心道了歉,“请皇上降罪,是臣无知又无畏,胡言乱语,错怪了沈大人,臣给沈大人道歉。”

    沈嘉知道赵璋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上前将他扶起来,同时也反省了一下自己,“也不怪葛御史弹劾下官,下官确实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以后一定加以改正。”

    赵璋斜了他一眼,走回龙椅上坐着,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大殿中的官员,这些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根本不在乎,既然大家都知道他和沈嘉是同门师兄弟,那以后他要如何宠信沈嘉都是合情合理的。

    “好了,此事就此揭过,葛爱卿,你身为御史大夫,确实有弹劾百官的权利,但朕希望你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真正需要杜绝的官员身上,而不是抓着一点小事不放,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葛御史满头大汗,“谢主荣恩,臣谨记于心。”来。你家放包。

    “那接下来,朕就说说昨夜朕与沈郎中商议的事,免得各位总觉得朕召见沈郎中是出于私情。”

    大臣们纷纷低头表示不敢。

    “朕自从看了沈郎中绘制的表格后,心里就一直有个念头,只是当时还未成型所以没有道明,朕先问个问题,在场的各位爱卿有多少人是看得懂账本的,站出来朕瞧瞧。”

    文官站出来了一半左右,武将那边一个个瞪着眼睛不知所措,开什么玩笑,他们中许多人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怎么可能看得懂账册?而且他们舞刀弄枪的人为什么要看账本?

    赵璋问站出来的那部分官员,“那你们平日看的账本可都是一个模样的?”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正常家庭里,男主人负责工作赚钱,女主人负责工作赚钱以外的所有事情,家里的收入支出全是女主人管着,账自然也归女人管。

    而这时期的女人会识字的不少,但识字量却有限的很,账房为了迎合女主人的习惯,往往账本做的都很含煳,花样百出。

    男人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史籍典故,长大后又有妻子管理庶务,除非是商人,否则很少有男人会看账,尤其在文人眼中,与钱财挂钩的东西都沾染了铜臭味,是他们不屑于接触的。

    在政府方面,官方的记账方式还是比较统一的,前有四柱结算法,将账分成了期初余额、本期收入、本期支出、期末结余四项,后来朝廷渐渐也统一了一些收入与支出的科目。

    大晋王朝的财政收入是与户籍紧密挂钩的,又称户籍计帐制度,也做到了有预算有决算,但在沈嘉眼中,还是太混乱太单调了,比起现代的会计制度,落后了不是一点点。

    一个国家要正常运转离不开金钱,财政大权也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权利,沈嘉既然身在户部,就想改进现在的会计制度,让户部的功能更完善。

    “朕要在户部下建立”会计司”,专门统管会计业务,由沈郎中任第一任司长,官职依旧是正五品,下可配主事二十人,司务三十人,还可以招收学徒若干,具体该如何做散朝后再议。”

    周擎赶紧站出来问:“皇上,这记账的方式已经沿用了近百年,各地也都习惯了,若贸然做出改变,怕是会造成混乱,反而成了煳涂账,皇上想做改进臣无可厚非,只是是否过于着急了些?”

    “周尚书考虑的对,所以在朝廷政令未颁布前暂时无非改动,等沈司长做出完整的方案来,且内阁一致通过后方可执行。”

    周擎心里有些不乐意,户部是他的地盘,来一个沈嘉已经是让人头疼的了,再让他掌握更大的权利,所谓的会计司,乍一听只是户部下的一个小部门,实则能统管全国的账房,那也就等同于掌握了全国的财政数据,等他做大做强,自己这个尚书的位置也就不保了。

    ?作者闲话:今天是2020年的最后一天,刚吃完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回来,外头实在太冷了,南方冬天没有暖气,每天晚上打字都不想伸手┭┮﹏┭┮先更一章,我想躺床上去了,争取十二点前再打一章出来,祝大家新年快乐!/(^o^)/~

    第六十四章 沈司长

    徐首辅并不在乎户部如何整改,也不关心会计制度要怎么变,那是户部的事情,他站出来说:“皇上考虑的很周到,先让沈司长做好了方案,大家补缺补漏,一定可以将此事做到最好。”

    徐首辅表了态,六部其他阁老们也纷纷赞同,与他们无关的事情,他们何必做坏人呢?皇上要抬举他的同门师兄弟,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沈嘉在这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可能将北巡之事完成的那么好。

    沈嘉得了个“司长”的官职,乍一听怪怪的,但只是户部内部新增的一个小官职,大家并不放在心上,只有少数人察觉到,户部的将来或许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退朝后,沈嘉回到户部,消息已经先一步传回来了,大家看沈嘉的目光都带着崇拜。

    冯丘贵觉得自己与沈嘉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第一个与他道喜,感慨道:“沈老弟藏的够深的,这许久了,为兄竟然才知道你是皇上的师兄,咦,为何是师兄不是师弟呢?”

    沈嘉耸耸肩,在这一点上他是相当自豪的,“当然是因为我是先入门的那个,皇上虽然年纪比我大,但他入门比我晚,可惜啊,现在可不敢再管他叫师弟了。”

    冯丘贵觉得自己酸了,沈嘉真是好命啊,明明是小地方小门户出身,却因为拜的名师,学业精湛,还能提早结识皇上,那得多好的命啊!

    如果沈嘉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送他的一个词:“柠檬精!”

    但这种事酸也酸不来,他庆幸自己没有继续给沈嘉使绊子,而是成为他的好友,将来总能蹭到一点好处的。

    “还未恭喜沈司长,外人不知这司长一职有多贵重,我等身在户部自然明白,这个位置做的好了可就是名传天下了。”宁侍郎拄着拐杖走进来,身旁跟着两位随从。

    宁侍郎在户部很受人尊敬,他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且脾气还好,户部上下无不对他和和气气。

    “宁侍郎过誉了,还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万一搞砸了,这司长就成死账了。”沈嘉自我打趣道。

    “哈哈,年轻人有冲进,有想法,力求改变是好事,不像我等老头子暮气沉沉,朝廷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皇上年富力强,你们同心协力一起努力,没什么事情办不好的。”宁侍郎以前曾跟周尚书有过默契,他退下后会由王鹤顶上侍郎之位,但现在看来,最后这位置落在谁身上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