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九卿们纷纷表示赞同,这个赏来的有点迟了,沈嘉这一年的功劳都攒在一起的话足够官升一级了,不知道皇上是否也是这个意思。

    赵璋还真没想好要赏赐沈嘉什么,金银财宝这些很没必要,因为他想要多少都有,官职的话也没有合适的位置,而他私心里认为沈嘉最适合的还是户部。

    像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沈嘉心细,根本没法发现地方收上来的粮税竟然被人动了手脚,其实于通做的很隐秘,他的关系网很广,一次就能调动上万石的粮食,再通过走私卖往关外,获取高额利润。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各地州府的官员也认为自己所动用的粮食不多,以为就算查出来也不会有大问题,但他们不知道积少成多,哪怕一年一趟,这些年下来于通获取的利润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势必要分给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员,自己保留下来的就有几百万两,能盖一栋金屋银屋,真是骇人听闻。

    “沈爱卿,你可有所求?”赵璋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沈嘉。

    沈嘉走出来跪下行礼,“回皇上,臣做的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功劳,臣不敢要赏赐。”

    “不必谦虚,朕说你有功就是有功。”

    “那臣先叩谢皇恩,但臣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不如皇上替臣攒着,以后一起赏。”

    赵璋大笑起来,连臣子们也露出了笑容,仿佛积聚在头顶上的阴云突然散开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以后还能立功?”

    沈嘉自信地说:“臣还年轻,以后一心一意做事,总会有机会的。”

    “好,若人人都如沈爱卿这般兢兢业业,公私分明,那就没有这么多为害百姓的蛀虫了!”

    “皇上言重了,臣并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但臣与其他大人的心思是一样,都是为了让我大晋更加国泰民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晋好臣才能好,大晋富强,臣才能安稳地生活,臣觉得,此次于通案应该昭告天下,甚至以后像这样的贪腐案都应该传达天下,让各地官员与百姓都获悉案情原由,一来给官员一个警醒,二来给百姓一个交代。”

    赵璋回答说:“这是自然的,这样的案子都会记录在官府邸报上,传送至各地府衙。”

    沈嘉突然有了个想法,他说:“皇上,官府的邸报只有官员才能看到,百姓是看不到的,臣觉得可以创办一种报纸,将国家大事记录其中,每月一刊,寄放在书店售卖,如此一来,学子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国家大事,经由他们口口相传,百姓们也会知道一二,若是办得好,甚至可以让百姓们作为朝廷的眼线,替皇上监察百官,一旦发现异常即可上报。”

    众人纷纷怒视着沈嘉,这沈嘉疯了吧?怎么能提出这么疯狂的想法?让百姓监察官员,这怎么可行?

    “皇上,不可啊,若是按沈嘉这种做法,以后官员哪还有威信?百姓天生对官府就是抵触的,任何百姓都能举报官员,那天下当官的谁还敢坐在衙门里?百姓们的唾沫都能淹死人。”徐首辅第一个反对,同时对沈嘉呵斥道:“沈大人,朝堂之上请勿胡言乱语,你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酿成沉重后果。”

    “沈大人这是恃宠生娇啊,被皇上夸赞了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谦虚谨慎,盲目自大要不得。”

    大家你一言无一语讨伐沈嘉,沈嘉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谦虚认错:“各位大人教训的是,沈嘉鲁莽了,不过报纸一事,臣以为可以行的,朝廷做了许多事,大人们功绩斐然,这些人和事都应该让百姓们知道。”

    “非也,我们办事难道是为了名和利吗?百姓愚昧,知晓太多反而不好。”楚尚书反驳道。

    “好了,此事也并非完全不可,容后再议。”赵璋看了沈嘉一眼,眼里闪动着光芒,嘴角也扬起了笑容,他就知道,沈嘉是一块宝,总能带给他惊喜。

    第八十七章 七巧节

    沈嘉回去后就把办报纸的思路理了理,这件事如果朝廷同意就不难办,等报纸销量上去后,还可以招商引资,这样创办报纸的成本就能收回来了。

    越想越可行,沈嘉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详细的方案,准备晚上拿给赵璋看看。

    “沈大人,有需要帮忙的吗?”佐姜毅在门口探着脑袋问。

    沈嘉朝他招手,将自己刚才写的预算递给他,“帮忙核算一下这份预算,人工、材料、宣传各项费用都算一算,有漏的帮忙补上,三天后给我。”

    佐姜毅看都没看应下来,沈嘉拦住他说:“不急,都下衙了,明日再算。”

    “好,大人也回去吧。”

    沈嘉刚回沈府就听下人通知他陈子安到了,陈子安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这次专程赶回来参加他的婚礼,婚礼结束后,他也没急着回去,好像说是家里要给他说亲。

    陈子安年纪比沈嘉大几岁,前妻病逝好几年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陈家长辈肯定是急的。

    他去换下官服,去前厅的时候看到陈子安正被他父亲拉着下棋,看到沈嘉过来才收棋。

    沈父显然很喜欢陈子安,离开前交代:“一会儿留下来用膳,尝一尝蜀地的风味。”

    陈子安答应下来,跟着沈嘉去外书房,进门后就瘫倒在椅子上,无力地说:“一鸣兄,你可要救救我啊。”

    “怎么了?家里安排的姑娘不满意?”

    “嗨,我都快二十五啦,对方才十五不到,这……这也太荒唐了吧?感觉跟老牛吃嫩草似的。”

    沈嘉打趣道:“老夫少妻也挺好啊,人家姑娘说不定就喜欢年纪比她大的呢,而且重点是你们性格相合,日子能过到一起去,年纪不是问题。”

    “啧啧,你娶了个年纪相当的如花美眷当然这么说,换成你,你会娶个小十岁的姑娘?”

    沈嘉低头笑笑不予作答,这种事没遇上谁知道呢?如果赵璋比他大几岁,他应该还是会照样爱上他的。

    “那你躲我这来有何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同意也没辙吧?”

    “可不是,我这假期也没剩几天了,家里急着要把这亲事定下来,这次因缘巧合一家人都在长安,他们就想趁机把事情办妥了,那姑娘家也正好是长安人。”

    “这不挺好,以后回来探亲还能聚一聚。”虽然两人是同一届的,但以后天南地北离得远,也许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陈子安摇头说:“我上任的地方偏远贫困,以后要是仕途不顺说不定就得在那终老了,仕途顺利的话也必定辗转各地,姑娘家跟着我岂不是要吃苦?”

    沈嘉对他这话不赞同,“你可是堂堂官老爷,去地方也是做官的,跟着你怎么会吃苦?那按你的想法,那些嫁给平民百姓的姑娘都不要活了。”

    陈子安瞪了他一眼,凑过来问他:“你可真不仗义,之前你可没告诉我你与皇上是旧识啊,当初因为你留在翰林院我还为你担心过呢,早知道如此,我还托人找什么关系,直接找你不就好了?”

    沈嘉尴尬地笑笑,“那会儿……我与皇上之前闹过矛盾,他当时没一脚把我踢走就算不错了。”

    “难怪你那时候一副良心不安的模样,定然是你得罪过皇上了,皇上真是宽宏大量啊。”

    沈嘉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想:那位宽宏大量的皇上也不知道来了没有,今天他提了报纸的事情,只要他感兴趣应该就会来的。

    “对了,我今晚不回去了,在你家躲躲,要是家里有人来问,记得帮我打发了。”陈子安以前和沈嘉相处就比较随便,后来自己撇下他外放后还愧疚了一段时间,直到沈嘉被皇上重用,他那点愧疚才烟消云散。

    “这不好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沈嘉话音刚落,外头就急忙忙跑进来了一个小厮,敲门问:“老爷,外头有陈大人的家人来寻他,说是家里出事了,让他赶紧回去。”

    陈子安坐着不动,小声说:“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替我回绝了吧,我才不回去。”

    沈嘉推了他一下,起身去开门,对门外的小厮说:“把人请进来吧,我问问出了何事。”

    “问也白问,肯定是骗我回去的。”

    “万一真有急事呢?”沈嘉摇头表示不赞同,顺便提醒他:“在官场,万事切莫大意,我知你性格坦率,不擅长算计,但也别被人算计了。”

    陈子安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地说:“我此次来还真有事想请教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于御史一案涉事的官员都有谁?”

    沈嘉表情一顿,盯着他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陈子安才刚入仕一年多,想不不太可能参与其中,但如果是他的亲属,他也是不能容忍的。

    “就是心里有些怀疑,你知道我的职责就是监察地方官员,我看过县衙的账本,总觉得有些不对,当地卫所也有派人来调查过,把账本带走了,我就好奇想知道那知县是否也参与其中。”

    “那县令叫什么名字?”

    陈子安吞吞吐吐,半晌才说了对方的名字,“薛青。”

    沈嘉摇摇头,算是回答他的问题,见陈子安放松地叹了口气,笑着说:“看来你与这位薛县令关系很好啊。”

    “不不不,我没有,就是……”陈子安在沈嘉揶揄的目光下微微红了脸,咳嗽一声说:“好吧,我孤身一人去了那穷乡僻壤,身边连个伴都没有,这位薛县令确实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我们……”陈子安悄悄瞧了沈嘉一眼,小声说:“你别笑话我,我与他……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也是我这次不想娶妻的原因。”

    沈嘉愣住了,陈子安以为他会厌恶自己,退开一步说:“也就是寂寞难耐,一起搭个伴,他的妻子远在涪陵。”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啊?什么打算?”陈子安疑惑地问。

    “你不是为了他都不想娶亲了么?那你们感情应该很深厚吧,就没想过以后?”

    “不不不,也不全是为了他,主要还是因为离家太远,而且我再过一年半也许就调任了,到时候两人分开,再说亲也真诚些,我们……以后肯定是要分开的。”陈子安面容发苦,看得出来是极不愿意的,但他知道自己和薛青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两人仕途也是走不一样的路子。

    沈嘉还要继续问他,就见小厮带着人来了,一脸焦急的模样,看到陈子安连礼数都忘了,拉着他就要往外跑,“安少爷快跟我回去吧,大老爷被官府抓了。”

    陈子安拖住他问:“怎么回事?被哪个官府抓的?因为何事?”

    “小人也不知,一听到消息就来找您了。”

    陈子安见他不像说谎,心里也急了,跟沈嘉告了别就急急忙忙跑了。

    沈嘉想了想,让潘辰跟过去看看,如果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帮一帮,最好能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潘辰这一去到夜里也没回来,沈嘉吃完晚饭回正院,看到里头亮着灯,知道赵璋已经来了,只好将担忧先放在一边。

    “今日来的有点早,正事都处理完了?”

    “来看你也是正事。”赵璋一本正经地回答,惹得沈嘉笑了起来。

    他见赵璋身上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绸缎长衫,连块玉佩都没挂,便问:“你穿的这么朴素是准备出门吗?”

    赵璋刮了下他的鼻子,“知我者沈嘉也,走吧,一起去逛夜市。”

    “夜市在城西,人多眼杂,你这身份恐怕不适宜去吧?”

    “你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嘉还真不记得是什么日子了,既不是两人的生日,也不是两人恋爱纪念日,这些他都记着呢。

    “傻!今天是七夕啊!”

    沈嘉恍然大悟,今天居然是七夕,这个在前世可是本土的情人节,但在大晋也叫七巧节,是属于未婚少女的节日,所以他一直没怎么在意过。

    “咱们这样的关系过七巧节也不是太合适吧?”

    “有什么关系,外人只会当我们是去艳遇良缘的,听曹瑞文说,城西的夜市可以摆到凌晨,肯定很热闹,朕也想去看看百姓们的夜生活是什么样的。”

    长安城是有宵禁的,只有官府特批的日子才可以解禁,想也知道今晚街上肯定会很热闹。

    沈嘉也心动了,去换了一套浅蓝色的直缀,看着和赵璋身上的很相似,又在两人的腰带上挂了同一款的荷包,手里拿着同款的扇子,这一来,不像情侣反而像兄弟了。

    “不错不错,就这样,走吧。”赵璋对此很满意,牵着沈嘉的手走出院子,出了院子两人就松开手,遇到的下人看到赵老爷在家里也没觉得奇怪,老夫人交代过,赵家叔侄进门可以不同通传。

    两人出门后先坐了一段路的马车,到了城西街口才下车,然后带着几名侍卫走入人流中。

    “来长安许久,还真是未曾好好看过这座城市,只看眼前的场景,真有种盛世平安的感觉。”

    赵璋驻足街口,也看着这样欢乐喜庆的场景笑了,如果不是他当年走出皇宫,离开长安,去过无数地方,也许也会以为全大晋都是这样的,也会以为百姓本就过着富足安定的生活。

    “以后会有的,朕有信心。”

    沈嘉侧头看他,伸手牵住他的手,用宽大的袖子盖住两人交握的手,然后一起往前走。

    街上许多小商小贩,也许是职业病犯了,沈嘉第一反应是:“如今在街上摆摊的摊税是多少?”

    赵璋也不懂这个,这种小到忽略不计的商税他根本没在意过,而且摊税收来也是入地方官府的官库,各地定的标准也不一样。

    沈嘉直接走到一家卖同心结的小摊面前,选了两个最精致的同心结,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看他二人的穿着,笑眯眯地生出两根手指:“公子,这是小摊上最好看的两个同心结,一两银子一个,两个就是二两。”

    “这么贵?”沈嘉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一脸嫌贵的模样。

    那摊主只好继续解释:“这是因为今日是七巧节,同心结应景,平日里确实没这么贵,有许多年轻男女买来送情人呢,公子如此风度翩翩,买回去送妻子再适合不过了。”

    沈嘉将其中一个同心结放在赵璋腰间比划了一下,两人今天穿的衣裳配这大红的络子并不好看,但可以挂在家里当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