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回到相国寺,路过小树林时看到两个穿着灰色短褐的男人挑着柴火往相国寺走,他还给两人让了路。

    那二人经过沈嘉身旁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敬畏,然后脚步匆匆地跑了。

    “这二人下盘很稳,似乎是有功夫的。”潘默突然说了一句。

    沈嘉笑着说:“也许就是力气大练出来的,他们成天挑着担子走来走去,下盘肯定要稳。”

    潘默想想觉得有理,也就没把这二人放在心上。

    到了寺里,沈母的贴身丫鬟正在找他,看到沈嘉出现松了口气:“老爷,老夫人他们就等着您回来开饭呢,快跟奴婢来。”

    “让他们先吃就好了,一家人哪来这么多规矩?”沈嘉加快脚步走回去,吃饭的地方设在内院的一间接待室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沈母他们果然都在,就等着他回来开饭。

    沈父板着脸教训道:“出门也要注意时辰,怎么能让大家都等你?”

    沈嘉赶紧赔不是,解释说:“遇到了几个年轻学子,多聊了几句。”

    沈母瞋了丈夫一眼,替沈嘉求情说:“他能腾出时间陪我们来上香就很好了,你别把他当孩子管,他都是大官了,让下属看到多没面子。”

    沈嘉替二老装饭盛菜,孝顺地说:“不管我多大,当多大的官,不都是您二老的儿子么?父亲教训的是,下回我会注意的。”

    柳嬿婉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沈家的氛围太好了,一家人亲亲热热的,不像柳家,虽然她找回了自己的家人,但始终没法这么放松的说话,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她以前在家可不敢这么对父母说话。

    “别贫了,快吃吧,嬿婉说这相国寺的豆腐做的最好,今天这一桌有一半豆腐做的菜,尝尝是什么味道。”沈母给儿子儿媳各舀了一勺菜,沈嘉淡定地接受,柳嬿婉有些受宠若惊,被别人看到她家长辈给小辈布菜,怕是要挫她的嵴梁骨了。

    “吃吧,咱家没那么多规矩。”沈嘉解释说。

    柳嬿婉有些感动,吃了几口饭菜,饭后她私下找了沈嘉,两人在空旷的大树下站着,也不怕有人偷听到他们谈话。

    “何事?”沈嘉问。

    柳嬿婉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开口,沈嘉以为她遇到什么困难了,鼓励说:“别怕,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我都可以帮忙。”

    “不是,是我想……我们能否结为异性兄妹?如此一来我在沈家也能更自在些,就像今天这样在同一桌上用膳,虽然我们心知是情势所逼,但万一皇上误会了呢?假如我们做了兄妹,住在一起会就更方便。”

    “同桌吃饭没什么好误会的,皇上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我们结为异性兄妹,你在沈府住着就能当这是自己家,对皇上也更好交差了。,”

    柳嬿婉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沈嘉比她想象的更通情达理。

    “那晚上回去我准备一番,明日就可以请母亲来做个见证了。”

    沈嘉点点头,“那以后母亲就多劳你费心了,我在家时间短,府里的事情顾及不到,有难处你只管跟我提。”

    “这是自然!”两人达成共识,看彼此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么尴尬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惨叫声从后院传来,沈嘉二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朝那边看去。

    沈嘉让何彦送柳嬿婉先回去,他要去看看情况。

    “大人,让属下去就行了,您与夫人一起回去。”潘默说道。

    他们这一趟来了五个侍卫,潘默带了一个去,另外三个留下保护几位主子。

    沈嘉也没坚持,只是交代他:“如果是发生案子,就让人去通知官府。”

    他回院子时不少人都出门查问消息了,刚才那一声可把不少人吓坏了。

    “刚才那是女人的声音吧?这相国寺乃佛门圣地,难道还有人在寺里行凶?”

    “未必是行凶,也许是女子之间的矛盾,等人回来就知道了。”

    看来派人去查消息的不止沈嘉一人,沈嘉回屋和沈父说了一声,后者对这些没兴趣,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沈嘉坐下来等消息,坐着坐着眼皮子都要掉下来了,困的人都坐不稳了。

    这屋子里有两张床,沈嘉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床边,还没躺好就两眼一闭不醒人事了。

    厢房的后墙外,一个男人抽回竹管,朝另外一人点点头。

    两人将外套脱了,然后一起绕到前门走进去。

    这会儿不少人家的随从都打听完消息回来了,谁也不认识谁,因此二人顺利进了院子。

    沈嘉那间厢房在站了一个侍卫一个沈老太爷的小厮,两人一左一右守着门口,想不动声色地进去不可能。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朝中间的那间厢房跑去,现在台阶下喊道:“少爷,不好了,外头走水了……”

    大家一听走水,吓得从屋里跑出来,平时有多斯文。这会儿就有多急躁,深怕晚一步自己就要葬身火海。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这大白天的,相国寺里的僧人就不管了吗?”

    男人指了指外头,说:“就在外面,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轻重的,在后墙根里堆放了许多木柴,天干物燥的,不小心就烧起来了。”

    很快就有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跑进来说:“真的着火了,火势往这边来了,少爷快跑!”

    有了“快跑”二字,果然大家就坐不住了,不管火能不能烧到他们这里,纷纷往外跑,有的连衣裳都没穿好,有的东西也没带,急忙忙地往外冲。

    第九十二章 寺庙遇险

    院子里一下子拥挤起来,住在这里的都是各家权贵,带的随从小厮护卫一个不少,为了争前后出去,还差点大打出手。

    守在沈嘉门外的两人听到着火也吓了一跳,那侍卫对小厮说:“你进去叫老太爷和老爷出来,先护送他们离开这里再说。”

    “好。”那小厮推门进去,见两位主子还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心里有些奇怪,外头那么大的动静,就算睡的再沉也该行了才对。

    他先去叫沈嘉,见他靴子都没脱趴在床上,那种诡异之感就更强烈了,他吓得朝外喊:“余大哥,你快进来瞧瞧。”

    余顺是沈嘉的护卫之一,一进门就闻到了屋里残留的迷香的味道,立即屏住唿吸拔刀,喊道:“屋里有迷香,先去开窗!”

    那小厮在屋里的时间太长,又是个普通人,刚走两步就踉跄着倒下了。

    余顺没管他,去把沈嘉扛在肩膀上,另外一只手夹住沈老太爷,刚跨出厢房的门,就被两个蒙面的灰衣人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他两手都不得空闲,根本护不住人,于是只好告罪一声,将沈嘉父子放在厢房门口。

    那二人并没有立即动,而是指了指沈嘉说:“把他留下,你可以带其他人离开。”

    “笑话!凭什么听你的?”余顺气得够呛,这人也太猖狂了,居然青天百里的在相国寺里截人,这相国寺可是住着武僧的,他只要拖延时间到人来救援就可以了。

    另一边,潘默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只是两个地痞流氓在欺负一个良家女子,那女子披头散发,衣裳凌乱,边跑边叫,潘默是第一个过来的,一拳一个打跑了那两个无奈,对那姑娘说:“姑娘,没事了,你家人在哪,我去通知他们过来接你。”

    就在这时,其余人也过来了,都是被惨叫声吸引过来的,那女子大概是见到许多男人,吓得扑进了潘默怀里,潘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见她肩头露在外面,于是解开外衣想脱下来给她披上。

    就在这时,那女子勐地将潘默重重一推,捂着胸口朝来人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这两个流氓想非礼我……呜呜……”

    潘默懵了,他明明是救人的那个却被诬陷成了害人的,而且还无法解释,现场就他们三个人在,他又衣裳不整,刚才远远的大家都看到他抱着那女子,此时见那女子哭着跑开,自然把潘默当成了犯人。

    立即有热心肠的百姓将潘默围了起来,怒骂道:“太过分了,这里可是相国寺,佛门重地,你怎么能在佛祖面前行这种禽兽之事?”

    跟着潘默来的侍卫解释道:“我们不是,我们也是听到动静过来的,刚把两个地痞流氓打跑了,我们潘哥只是想给那姑娘批件衣裳。”

    那女子躲在人群后,哭喊着:“不是,就是他们见色起意,要不是你们来的快,他们就要得逞了。”

    女子的口供总是更容易取信人的,何况谁家姑娘会好端端的拿自己的名节陷害人?

    “呸,敢做不敢当,我看你们长的也人模狗样,没想到居然是个孬种,有本事残害良家女子,你们倒不敢认了,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何好说的?”

    “就是,拦住他们,报官,把他们交给官府!”

    潘默看到这哪能不明白他们中计了,“不好,调虎离山,大人危险了。”潘默推开拦住他的人群,想往回赶,可是大家以为他想逃,现场人又多,岂能让他跑了,一个个拿着木棍或是其他武器朝潘默身上打去。

    潘默作为暗卫出身,从小学的都是忠君爱国,哪能对着这些无辜的百姓动手,不过他也不会站着挨打,边反抗边往后退。

    他朝同伴喊道:“你去看看大人那边,这里我顶着。”毕竟他才是当事人,大家的目标也都集中在他身上,看到同伙跑了,其余人也没去追。

    那同伙扫了一眼,没看到刚才设计他们的女子,估计是趁乱逃了,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然后急忙跑去找沈嘉。

    那边余顺已经和两名蒙面人打起来了,对方大概并不知沈嘉身边的护卫是什么级别的,派了两个人来以为足够了,没想到余顺一个人就与两人打了个平手。

    这边毕竟是相国寺,很快就会有寺里的僧人过来,两人不敢耽搁,分出一个人朝沈嘉跑去,另一个哪怕拼着受伤也要拖住余顺。

    余顺大怒,“劝你们最好离开,否则一会儿谁也别想走了!”

    他一半心神放在沈嘉身上,打的有些杂乱无章,居然让对方成功绊住了,只见另外一名蒙面人冲到沈嘉面前,一手抓住沈嘉的肩膀,将人丢在肩膀上抗走。

    刚走两步,一阵钝痛从后腰传来,紧接着是胸口,他踉跄一下,肩膀上的人滚落在地上,滚了几个圈,然后爬到了一座石佛后坐着,右手沾满了鲜血。

    沈嘉刚才已经醒了,但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余顺不知道给他闻了什么药,他脑子清醒过来了,然后就一直假装晕倒坐在地上。

    能刺中这两刀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因为力道不够,伤口都不太深,肯定是要不了对方的命的。

    沈嘉可不敢确定再来一次对方肯不肯留他的命,也不知道是谁想抓他,目的是什么。

    那两个蒙面人他见过,就是之前在小树林里碰见的樵夫,身高和衣着都没变,也不知道是事先安排好的还是见到他才临时起了歹意,如果是前者,那沈府里说不定就有奸细了。

    沈嘉刚捅了人,手有些抖,尤其是看到别人的鲜血在他掌心滴落的时候,恶心地想吐,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让刺痛激活神经,然后扶着石像站起来。

    余顺终于解决了那名蒙面人,迅速朝沈嘉跑来,而被沈嘉刺中的刺客拔掉后背上的匕首,缓缓走向沈嘉。

    沈嘉刚站直身体就看到一把熟悉的匕首朝他刺下来,耳边传来余顺惊恐的叫声:“大人……”

    最终那把匕首并没有刺下来而是直接掉落在地,对面的蒙面刺客也轰然倒地,一名手持棍棒的僧人站在他身后,朝沈嘉鞠了个躬,“阿弥陀佛,施主没事吧?”

    沈嘉身上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人也滑倒在地,睁着眼睛看到有更多的人跑来,余顺很快将他背起来,送进厢房里,然后拿了解药给沈家父子解毒。

    相国寺里出了刺客袭击朝廷命官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长安城里,大家并不知道遇袭的是谁,反正这种事年年有,一点不稀奇,大家最多只是为那位官员默哀了一会儿。

    等消息传入宫里,赵璋最先想到的是沈嘉今日去的不就是相国寺吗?他忙派锦衣卫去相国寺接人,顺便追查刺客,他敢肯定,这次的刺客必然和上次是同一伙人,没想到他们居然给他摆了一次声东击西。

    “摆驾,朕要去相国寺!”赵璋吩咐道。

    杜富成连忙劝阻,“皇上不可啊,那里的刺客还未抓获,也不知有多少隐藏的杀手,您千金之躯可不敢去冒险。”

    “你随朕一起去,再让姚沾带领五百禁卫军随行,有如此多人护送,难道还护不住朕?若是如此,这长安城早就危矣。”

    杜富成知道,皇上这是记挂沈大人的安危,自己再怎么劝阻也没用,当即去安排人手护送。

    圣驾出行,禁卫军开道,锦衣卫也护在左右,如此大的阵势引得百姓争相围观,赵璋所过之处,百姓无不下跪迎送,三唿万岁,不知道内情的百姓还以为相国寺被敌军给占领了呢。

    寺里,沈嘉和沈父已经醒来,包厢里还有沈母和柳嬿婉,潘默得知他遇袭不顾那些人的阻拦跑了回来,如今正与其他几位侍卫一起跪在门口。

    “嘉嘉,你感觉怎么样?”沈母关切地问。

    “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嘉开玩笑说。

    沈母瞪了他一眼,“你上回已经大难不死一回了,佛祖哪能此次保佑你?而且这次可是在相国寺出的事,往后这地方我是不来了,咱们换家寺庙供奉。”

    这点小事沈嘉肯定不会和她争,只是说:“歹人要作恶是防不胜防的,无论在哪都一样。”说起来,相国寺这次还是被他连累了,估计短期内都不能开门迎客了。

    他让何彦扶着自己起来,走出去,看到跪成一排的侍卫,赶紧将人喊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呀?这次好在有余顺在,否则你们就见不到本大人了,快起来吧,刺客同党都抓到了吗?”

    潘默低头说:“大人,是我们等保护不力,这次事情结束后,我等会回去领罚的。”他说的领罚肯定不是指沈府处罚下人的那种,沈嘉觉得实在没必要。

    “一,你们并没有保护不力,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二,你们毕竟人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有那时间跪在这里忏悔,不如赶紧去找找同党,看看是否和上一次刺杀皇上的是同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