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走后门

    韩叙离开后,沈嘉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了,他将奏折重新修正了一遍,揣进袖子里带回家。

    回到沈府,看到赵璋叔侄俩陪着他家人在院子里赏月,一旁还有乐队助兴,真是滋润啊。

    赵璋看到他,挑眉问道:“怎么回来的如此晚?”

    沈嘉将奏本丢到他怀里,凑过去小声说:“劳烦皇上假公济私一回,帮我看看这份方案。”

    赵璋将奏本塞进怀里拍了拍,笑着答应:“好,吃过了吗?要不要让厨房再送些吃的来?”

    “要,刚才只垫了垫肚子,你肯定想不到,刚才谁去找我了。”沈嘉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说。

    赵璋没忍心告诉他,自己在他身边又安排了几个暗卫,他的事情只要自己想知道就没有不知道的,不过通常他不会特意去询问沈嘉的行踪。

    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问:“谁啊?”

    “上次咱们夜探密道,然后救了一个人还记得么?”

    “当然,怎么他还没离开长安?”赵璋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些被找来的替代品,按他的想法,这样的人就应该全部解决了才好,免得以后闹出更大的麻烦。

    “他伤重要休养,不过看状态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找你何事?”

    “说是想留在我身边,呵呵,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赵璋摇摇头,“此事你别管了,朕会安排妥当的。”他怎么可能放任一个那样的人待在沈嘉身边?不管对方是否别有用心,都不能让他待在长安城里。

    沈府其他人见二人贴着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平日里赵璋很少会出院子,也没什么时间出来,所以除了沈母,其他人并不知他们日常相处是这样的情形。

    赵庭带着几个孩子在踢球,见这边两人的姿势愣了愣,他早慧,男女之事虽然不明白但也能看懂,皇叔那只安放在沈大人腰上的手太令人震惊了。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了,赵璋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将手从沈嘉的腰上挪到他肩膀上。

    赵庭吞了口口水,突然明白过来这两位的真实关系,以往知道二人关系亲密,他只当是心心相惜之故,原来是自己看错了,难怪皇叔对沈府格外亲厚,难怪他急着立自己为太子,难怪皇祖母和皇叔的关系越来越恶劣,连大姑姑都要被送去和亲了。

    赵庭脸上没了笑容,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一颗球砸在他脑袋上,“哐当”一声,将他砸倒在地。

    “啊,庭哥儿……”几个小不点吓得围过来,那边大人们看到赵庭倒地也都跑了过来。

    等赵庭回神,对上沈家人真诚关切的眼神,突然就释然了。

    皇叔喜欢和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是晚辈,本就没有权利质疑他的选择,何况沈家人全都那么好,能成为一家人他更加高兴,以后也能更加名正言顺的往来。

    “我没事儿。”赵庭爬了起来,拍拍屁股,又摸了摸脑门,肿了一个大包,但他一点也没觉得疼,反而开心地笑了。

    几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完了完了,庭哥哥变傻了!呜呜……”

    如此孩子气的话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沈嘉上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包,命人去拿了消肿活血的药给他抹上。

    “不碍事,一点小伤罢了。”赵璋弹了下赵庭的脑袋,让人带几个孩子下去休息,然后陪着沈嘉吃了一顿宵夜才回房。

    沈嘉去洗澡,赵璋便坐在书房看沈嘉的奏折,厚厚的一本,是属于沈嘉风格的详细且条理清晰的方案,通篇看完他已经能完全明白沈嘉的想法了。

    见沈嘉穿着寝衣出来,赵璋感叹道:“若是朝中官员的奏本都能写的如此清晰明了,朕每天也不会看奏折看到头疼了。”

    “这是私底下给你看的,写的通俗易懂些,若是要呈给内阁过目的奏本,我可不敢这么写。”沈嘉走到他身边坐下,让赵璋给自己擦头发。

    他的头发并不算长,只到后背中线位置,平日里都是束发也看不出区别,放下来后又黑又滑,是少见的好发质。

    赵璋乐意替他效劳,对这样乌黑顺滑的秀发爱不释手,等头发绞干,他抱起沈嘉走进内室,进行一番深度交流。

    翌日清晨,沈嘉穿好官服去上朝,看到桌上他的那本奏折被赵璋留下来了,打开一看,已经写上了赵璋的批示以及私印,看来最重要的一关已经通过了。

    早朝上,赵璋将此事慎重宣布了,并且让鸿胪寺、顺天府以及户部各出了几个人去协助,显然是要给沈嘉撑腰了。

    大臣们低头不吭声,皇上没同意前,他们想怎么反驳都行,但皇上都拍板同意了,他们再反对就不妥当了。

    徐首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还有个疑问,或者说心里有个猜想,这两人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沟通方式,昨日沈嘉从宫里出去后只在城里转了一圈就回衙门了,之后一直没进过宫,夜里才回的沈府,也不曾见他出府过,那么,皇上是如何得知如此详细的奏本内容呢?内阁可没有收到过这份奏本,只可能是沈嘉私下给皇上的。

    听说沈嘉昨日在衙门一直闭门写东西,想来写的就是这个了,那么他是否能推测出,两人夜里应该是在一起的呢?

    难道……徐首辅得出一个结论,既震惊又觉得意料之中,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原来他们暗通款曲啊,想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站出来,高声说:“皇上,关于城中密道一事,老臣以为应该加快速度修复,不仅是已发现的那些,还应该加派人手寻找其他密道,否则容易被贼人利用干出不法勾当,到时候酿成大错悔之晚矣!”

    工部的陈侍郎忙上前应答:“首辅大人请放心,工部一直都在督促此事,只是因为要改造成下水道所以慢了些,您说的也不无道理,下官会派人去寻找剩余的密道。”

    “如此甚好,尤其是靠近皇城的地方,要先检查一遍,免得威胁到皇城安危。”

    “下官明白。”

    赵璋眯着眼睛看了徐首辅几眼,神色如常,再看沈嘉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突然就觉得找了这么个人过日子有好有坏,好处是很安心,不用让人操心,坏处是太稳重了,让自己没有发挥的余地。

    散朝后,沈嘉被一众官员围着道贺,有说他办事效率极高的,有说他与皇上关系极好的,还有讽刺他事事都走后门的,不管怎样,沈嘉总能达成所愿就非他们可比的,是幸运也是能耐!

    工部的大小官员们突然发现自己忙碌起来了,以前工部的公务虽然繁杂,但都是些小事情,乔尚书管事少,带下宽和,因此也就养成了工部散漫和谐的风气。

    但自从沈大人进工部后,风气随之一变,道一句“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为过,但因为沈嘉一来就替他们主持了公道,要回了各处欠他们的钱财,还为他们跟整个朝廷放狠话,大家心里都感激的很。

    何况沈侍郎所做的事情都让人心生敬佩,看似都很小,可是惠及的百姓却极多,他们如今走出去说自己是工部官员都格外受人爱戴了。

    这一天,春意怏然,风清月朗,棚户区的住户们突然被衙役召集到了一起,被迫听了一段云里雾里的话。

    什么叫朝廷要改造北城,要拆掉他们的房子?

    什么叫很快他们就能住上明亮宽敞的新宅?

    什么又叫官府招聘工匠,凡是手脚健全,不怕苦累的百姓都能应聘,且男女不限?

    “是我疯了还是官府疯了?”有人震惊地问道。

    “朝廷竟然花钱给我们建新房?有这样的好事?”

    “你没听他们说吗?新宅只是分配给我们住的,房契地契都是官府的,咱们要想住在这里就必须每年给官府交租金,一年……一年一两银子,这么便宜能有什么好宅子?”

    “一两对外面的人来说不多,可咱们住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穷困潦倒的人家?这一两银子拿不出怎么办?”

    “就是就是,我们不搬,如今住的好好的,好歹有块布遮雨,要是连这安身之地都没了,咱们真的要流落街头去了。”

    “对对,不能搬,谁知道官府是不是故意哄骗我们,等我们搬了就占了我们的地方,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太可恶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那宅子建成前我们住哪?这才三月天,难道不怕我们冻死吗?”

    百姓们情绪激动,根本不听解释,甚至有人拿起工具袭击衙役,场面一片混乱。

    离这不远处的茶楼上,一群学子正好看到这一幕,有个黑脸矮个的书生感慨道:“本以为天子脚下,吏治清明,没想到居然也是如此混乱。”

    另一个书生也接道:“这些人也只敢欺负平民受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等我高中做了官,一定要为民除害!”

    有人去打听消息回来,说了北城改造的事,还说要将这里改造成商贸城,供商人交易用。

    学子们一知半解,以为朝廷是要将百姓赶走,只为了给卑贱的商人让地方,一个个愤慨不已。

    “也不知道是哪个昏官做出的决定,肯定是收了好处了,咱们是否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当然,等殿试时拼着被赶出宫的风险在下也要将此事抖落出去,皇上英明神武,肯定被蒙在鼓里。”

    “那到底是哪个昏官做的?”

    有人从人群中辨认出了工部官员,再派人出去打探了一圈,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是工部右侍郎沈大人。”

    “嘶……沈嘉沈大人?”

    “是的。”

    “这……呵呵,误会,一定是误会!”

    “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读书吧,马上就到殿试了。”

    “走走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宝藏

    沈嘉知道拆迁工作不好做,所以得知下属们被北城的老百姓打出来后也不意外,第二天他换了一身布衣亲自带着人去做调解官。

    “这附近可有受百姓爱戴的德高望重之辈?”他问身后跟着的顺天府衙役。

    那衙役不知道他的身份,见他面嫩,穿着也普通,嬉笑着说:“这小人就不知道了,下人没住这边。”

    然后还是随行的一名金吾卫告诉他:“门前街有问姓孤的大善人,是这一带最受人敬重的前辈,还有后街有位姓田的居士,时常免费给附近的孩童教书。”

    “走吧,那先去请这两位前辈出山。”沈嘉问清楚了地方,只带着自己的随从去请人,他将利害关系说清楚后,二人都毫不犹豫地跟着来了。

    到了棚户区,已经有衙役将每家每户的一家之主“请来”了,沈嘉见到不少百姓头脸上有伤狠狠地皱了眉头,然后将此行的目的告诉大家。

    他用的是最浅显易懂的大白话,没有拽文读书,没有引经据典,一句句说进民众的心坎里,他还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契约书,承诺只需三个月左右,就能让他们从破败的棚子搬进新宅子住,而且不用他们花钱,还能去帮工赚钱,听着就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

    “还能有这等好事?听着怎么那么像假大呢?”理智尚存的百姓发出了疑问。

    “各位不必担忧,今日这契约一签就生效了,若是官府没有做到承诺之事,你们大可去找官府告本官,也可以去告御状,满朝都知道这项目是本官提出来的,不会有人不认账。”

    人群中有个肥硕的妇人高声问道:“青天老爷,您之前说女子也可以当帮工是真的吗?”她们这样身份的女子可没有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说法,为了养家糊口,能多赚一份钱有什么不好?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们自己敢走出来,无惧世人目光,能做好分内之事,那就能得到该有的报酬。”

    有人去问被沈嘉请来的两名老者,“田先生、孤大善人,二位觉得可行吗?”比起口吐莲花的朝廷高官,他们更信任住在身边的有德望的老人家。

    田先生站出来说:“沈大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为民请命的好官,此次机会难得,如果官府能从一而终,你们很快就能摆脱现状,过上更好的日子,就算这里建不起来,大家也应该感谢他,除了他,谁还会关心你们的死活呢?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换个地方住罢了,还能比这差哪去?”

    这话这算是诛心了,全长安最穷的人才会住在这里,他们平日出门都是含胸低头,唯唯诺诺,谁都可以踩两脚,出去做工也都是做最苦最累的活,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们不如拼一把,试着信官府一回。

    “好,签契约,若是官府反悔,我们这些人便拼了老命去官府闹去,还怕官府能杀光我们不成?”

    “对,签,三个月后见真章!”

    “那这三个月我们住哪儿?”

    沈嘉告诉他们,不需要同时搬,搬与建是同时进行的,一批一批来,只需要征集几座大户人家的别院就够安置这些人了。

    棚户区的贫民大多没有土地,以打零工为生,正好官府也需要人帮忙,等一开工,只要是有劳动力的人都来了,白天干一天还包两餐饭,还能领到工钱,可把大家高兴坏了。

    一对年轻夫妻夜里窃窃私语,丈夫说:“我寻思着做满三个月也能存下一点钱,就算到时候官府不把房子分给我们,也能再去赁一间小屋住,能离开这里也不错。”

    “那我明日也去做工吧,我瞧着也有不少女人去工地了,我把头脸遮住,不会有人认出我的。”

    “去吧,认出来也没关系,以往也没少出门,这时候没啥可矫情的,不过太累的活不能干,明日我带你去找个人,问问能不能找个轻省的活。”

    “好。”

    城北的商贸区如火如荼地建设起来,起初官员们都没放在心上,沈嘉的图纸画的再好也是缩小版,对于外行来说是想像不出成果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