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说:“你先去拍个彩超吧。”

    陈柏撑着下颚,都没看他,有点无所谓的样子。他说,拍片我应该没带够钱,那我明天再来吧。

    他起身要离开,周原有点不忍,说:“你等等。”

    他戴好听诊器测了测陈柏心率,又让他平躺下,撩开自己的衬衫,探了探他心脏。

    他在他心上,轻轻用了那么点力。陈柏唔了一声,皱了皱眉。

    以周原的视线看过去,恰看见他长长的眼睫,微微翕动。周原莫名想到,嘿这家伙眼睛真是漂亮。

    他问道:“疼吗?”

    陈柏点头,周原放下了手。

    陈柏也没问他是个什么结果,周原说:“明天先过来拍个心脏彩超吧。”

    陈柏坐在他身后诊疗床上,动也没动,突然说道:“周医生,我是快死了吗。”

    这问话周原听过很多,这么平淡不带哭腔的是同一回,但他还是回过头,回答说:“就诊结果没出来前,别这么快否定自己。就算就诊结果出来了,配合治疗,也不是不能够康复的。”

    陈柏摸着下巴看他,眼神里生起讽刺:“我以前的医生说我就是心脏病,很严重了,不手术就要死了。”

    周原愣了一下:“你以前在哪家医院看的病?”

    陈柏报了一个乡镇医院的名字,说:“那儿说不做这种手术,喊我过来这里看看。拍片就不用了吧,就是心脏病,你看看你这里能不能给动个刀子,让它没那么疼。”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想了想又说:“你要觉得可以手术,我明天就把我银行存折带过来,上面有密码,我给你。我全部钱都在里面了,你看要能手术,就手术,不能就算了吧。”

    周原听他这样漫不经心,有些微怒:“心脏手术不是那么轻率的事。”

    陈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着头,两条腿叠着坐在床沿发呆。

    周原心里叹口气,转过身收拾病历,不一会儿就闻到身后传来一阵烟味。

    周原回过身,吓了一跳,他猛上前就把陈柏嘴里的烟夺下来,小小一簇火苗落在地上,被他一脚碾碎了。

    周原好久没发过这么大火,也不知这火气是从何处冒出来:“你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不能抽烟吗?你是不要命了吗?!”

    “要命。”陈柏的脸隔着一层烟,雾蒙蒙的,不真实,他淡淡道,“不要命我就不过来找你做手术了。”

    周原难得被噎了一下,半晌后,他认真对陈柏说:“等你就诊结果出来以后,如果确定真的是要手术,也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沉默了会儿,他说:“我是这里最年轻的医生。”

    “知道,年轻就年轻吧,我看你对病人就挺好。”陈柏跳下床,“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呢,还是对我没信心。”

    周原皱着眉:“你先考虑清楚,下次带上家属一起过来。”

    “我家里没人。”见周原张口想问,陈柏自然而然接着说,“都死光了。”

    周原震动了一下。

    “行了,周医生,我考虑清楚了,”陈柏说,“我明天带存折过来。”

    周原还是犹豫:“我希望你回家后,能多查一查这方面的资料……”

    陈柏走到门口,回过头:“我不想想,考虑那么多,很累的,这里太疼了。”

    “明明都不知还有几天能活,”他说自己的心脏,“少想一点,让这里不那么疼,不好吗。”

    那时他倚着门框,懒懒看周原,一脸病态,实在瘦得可怜。

    第3章

    第二日,陈柏当真拿了存折过来找周原,周原不收。

    陈柏就静静在一旁看他问诊,看了一会儿,走了出去透口气。周原一早事情多,忙碌中一抬头没看见人,跑出去望了几眼,一揪陈柏衣后领,便整个儿拎了回来。

    “我怕你躲出去抽烟,”周原想想,又补了一句,“医院不给抽烟。”

    陈柏低下眼唔了一声。

    周原将他病历翻出来,说:“你去做个全面检查,再来找我。”

    陈柏一转身就去了,存折还留在桌上。周原犹豫了会儿,拿起来扫了几眼,上边数字实在太单薄。

    周原都觉得有点残忍,不知这个数字够付几天的医药钱。

    他合上存折,犹豫了会儿,将它按回远处。

    不知不觉就折腾了一上午,轮到陈柏时已临近饭点,陈柏说:“挤不过他们,就在旁边等,我今天请了假。”

    周原接过他所有的检查结果,一页页地翻。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问陈柏一些平时的状况。陈柏说,只是觉得心脏老是会痛。

    周原又接连问了几句:“平时会不会经常觉得呼吸困难、想咳嗽、容易乏力?晨起会不会胸闷,胸腔有沉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