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女声:“喂?”

    陈柏蓦得怔住。

    电话那头接着问:“喂,您是叫小柏吗?不好意思周原在洗澡,我一会儿让他回电话给您。”

    陈柏愣了半天,下意识“嗯”了一声。

    对方道了个歉,准备挂断,陈柏突然低哑着声音问她:“你是谁?”

    对方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回答:“我是他女朋友……”

    她的话没有说完。

    电话被挂断了。

    第十三章

    陈柏背对着窗在原地站了很久,夜灯将身影拉得瘦长而干瘪。

    半天后陈柏自嘲哧了一声,下楼走了不远一段路买了包烟。他没回病房,自顾自去医院天台叼着烟抽起来。

    他很久没抽烟了,他抽烟周原是要说的,说他的时候周原眉头一挑,好看的褐色眼瞳里有责备而又关切的光,让陈柏害怕而又窃喜。

    陈柏点火的时候下意识地朝后瞧,有点心虚,后来想起这里不是病房。

    这里也没有周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又重重吐出来,一根接一根,喉头和肺部开始热辣起来。

    他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钝重的齿轮,等待某一刻的停摆和罢工。

    曾经有个人让这种死亡宣告停滞了下来,却又给了他另一种判决,比曾经漫不经心地等死更沉重一些。

    但这不能怪他,这是我的事,陈柏想,他蹲在地上,磕了磕烟头上的烟灰。夜晚野猫凄厉而刻薄的叫声持续了很久,他静静听着,也不觉得害怕。

    他看着自己的手背,一开始就裸露的伤疤总比愈合后再揭开的伤疤要好。

    就是,如果不曾给过他希望就好了。

    周原拭了拭头发从浴室出来,见蒋念如在他卧室内,有些讶异。

    刘海淌下的水将他睡衣领打湿,透出性感的喉结与锁骨,周原不在意地抹了一把:“怎么没有跟爸爸一起回去?那我送你吧。”

    他说完伸手捞过椅子上的衬衫往身上套,发现蒋念茹反常地没说话,一瞬不瞬在看他。

    周原眨了眨眼,蒋念如突然凑上前伸手勾住了他颈项,将他拉向自己。

    周原愣了一下,回拥住她。蒋念如在他怀里撒娇:“难道我就不能不回去?”

    周原低下头在她额前吻了吻:“这几天为了爷爷的病也忙了很久不是?该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你在我家里怕对你影响不好,你爸回去又该唠叨你了。”

    蒋念如没说话,抬头轻轻吻他的喉结,一直到锁骨,将残留的水迹吻干净。周原没再做什么,只是搂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

    最后蒋念如没让他送,只是临出门的时候嘟喃说:“你这么优秀,他有什么好唠叨的。”

    周原笑了笑,目送她离开后闭上门,靠在门板上时他眼神有些怔愣。

    回神后他上床卷了卷被子,再打开手机发现有陈柏的来电。

    两天没有见他了。他有按时吃药吗。他胃寒,有没有偏食吃太多的芦笋。新来的护士没有经验,扎针换药瓶的时候他会习惯吗。

    许多担忧与顾虑突然一下冒出头来,周原几乎没有思索地回拨了过去。

    陈柏的手机关机了。

    周原回医院后被告知,陈柏快一整天拒绝输液和吃药了,并且没有按时进餐。

    他眉头一下拧起来,有些生气,想立即指责他,又想自己大概是指责不出口的。

    但很想立即见到陈柏,这就是了。

    他在医院转了好大一圈都没看见陈柏,有些着急,跑去问前台的护士,护士努了努嘴:“喏,这半天总看他往楼道里跑,你在楼梯间和天台找找。”

    周原于是在天台上截住了陈柏。

    他看见他时,陈柏正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下是两片破纸皮,四周散落了一地的烟头。

    周原突然就觉得难受,仿佛陈柏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陈柏不应该是那样,周原也不愿他是那样。

    他几乎是立即就把陈柏从地上扯了起来,动作甚至有些粗暴。陈柏被他惊了一下,然后慢慢站直身子整了整衣服。

    “你干什么?”陈柏懒洋洋地说,也不正眼看他,“我不过就晒晒太阳,你拉拉扯扯地干嘛?”

    周原竟然觉出了一丝惊恐,仿佛他在陈柏身上的努力化成了泡影,这个念头让他愠怒。

    他看着陈柏,却又一点火星也不想溅在他身上:“小柏,跟我说,这大半天不肯输液也不肯好好吃饭,跑医院天台来躺着、抽烟,是为什么?是有心事,还是被人欺负了?”

    一连串话下来,他温声温语,像哄不听话的小孩吃药那般,这个认知让陈柏更难受了些,他梗着脖子,还是不肯拿正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