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股神识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念头刚刚升起,那无形的攻击,便已然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即将触碰到唐冥的身体。

    完了!

    林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就在那两道阴冷的,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神识,即将刺入唐冥丹田与识海的前一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爆发。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都没有泄露出来。

    唐冥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他递出请柬的姿势,都没有任何改变。

    仿佛对那即将到来的致命攻击,一无所知。

    可那两名发动攻击的玄衣修士,却在同一时间,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们的脸上,那股志在必得的阴冷与残忍,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在他们的神识感应中。

    就在他们的探查之力,即将触碰到那个男人身体的瞬间。

    他们“看”到了。

    不,那不是“看”,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

    他们感知到,在那个男人的丹田气海深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金丹、元婴,或是任何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能量形态。

    那是一片……混沌。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法用神识度量的,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混沌。

    在那片混沌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尊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诸天万道的神炉。

    太虚神炉。

    当他们的神识,如同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冒犯地闯入这片领域时。

    那尊亘古长存,仿佛一直在沉睡的神炉,似乎只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嗡——

    一道无声的,肉眼不可见的,却蕴含着无上大道真意的混沌神光,从神炉之上,一扫而过。

    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威压,没有杀意。

    它只是存在。

    然后,那两名玄衣修士探入的,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神魂的,凝练如钢针的神识之力。

    就那么,被“抹去”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震散,不是被吞噬。

    而是被更高层次的法则,从存在的概念上,直接抹除。

    就像是用橡皮,擦掉了纸上的两道铅笔痕迹。

    干干净净。

    不留一丝痕迹。

    “呃啊……”

    “噗!”

    两声压抑到极点的痛苦闷哼,同时响起。

    那两名原本隐藏在人群中,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玄衣修士,身形猛地从阴影中踉跄而出。

    他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袍。

    两人不约而同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神魂碎片的逆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神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那是一种源自根本的撕裂与湮灭,比肉体上的任何酷刑都要痛苦千万倍!

    他们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怎么……可能?

    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神识……没了?

    那可是他们苦修了数百年的神魂本源之力,就那么一小部分,却在触碰对方的瞬间,就彻底断绝了联系,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丹田里,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怪物吗?

    不,那不是怪物。

    那是……神明!

    只有神明,才能拥有那等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甚至无法想象的伟力!

    两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以及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悔恨与恐惧。

    他们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两个突然吐血,气息萎靡到极点的玄衣修士身上。

    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同样心怀不轨的探查者,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掐断了自己即将探出的神识,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两个倒霉的同行,一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然后遭到了恐怖的反噬。

    而那个自始至终,连头都未曾回过的年轻男人,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守城的那名金丹将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虽然修为不如那两名玄衣修士,但眼力还在。他清楚地看到,那两人是“暗影卫”的人!是皇城里最神秘,也最心狠手辣的一股力量!

    可现在,这两个“暗影卫”的精英,只是在暗中窥探了一下,就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手中的那张“九龙令柬”,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与怀疑。

    “大人!贵客!请,请进!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还望贵客恕罪!”

    他双手将请柬奉还,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惶恐与敬畏。

    唐冥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去看那两个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老鼠”。

    他只是收回了请柬,然后,轻轻地,拍了拍身边身体僵硬的林霜。

    “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耳边。

    林霜木然地跟着唐冥,迈步走入了那座巨大而威严的城门。

    她的心跳,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也太诡异了。

    她只感觉到两股恶意的窥探,然后,那两名一看就不好惹的玄衣修士,就莫名其妙地吐血倒地了。

    而唐冥,从头到尾,只是递出了一张请柬。

    这便是他的手段吗?

    杀人于无形。

    不,甚至连杀意都不需要。

    仅仅是冒犯的念头,就足以招来毁灭性的打击。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强大”二字的认知范畴。

    她跟在唐冥身后,走在宽阔的足以容纳十辆兽车并行的主干道上,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无数道或惊疑,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而是多了一层深深的,化不开的畏惧。

    城门口发生的那一幕,虽然诡异,但看在有心人眼中,已经传递出了足够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