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一道法则,将两人的分工,彻底定下。

    林霜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

    她望着唐冥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侧脸,感受着那句命令中理所当然的霸道,心中翻涌的情绪,不再是恐惧,也不再是敬畏。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一种双脚终于踩在坚实大地上的感觉!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身后,被动接受庇护,甚至可能被随时舍弃的工具人。

    从这一刻起,她是他的眼睛。

    是这片黑暗大地上,唯一能洞察先机,指引杀戮的眼睛!

    唐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行动,就是他唯一的语言。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城墙之上,整个人的气息却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弥漫在天地间的恐怖威压,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到极致的杀意,穿透虚空,死死锁定了林霜刚才所指的那个、偏移了三寸的坐标!

    对于他而言,那个所谓的“主阵眼”,已经不是一个未知的威胁。

    它是一具摆在案板上的死物。

    唯一的悬念,只剩下该从哪里下刀,如何肢解而已。

    周围,是天风城修士们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

    城主风啸天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当场给两人磕头。

    但这一切,都与唐冥无关。

    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嗡——

    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巨炉,在他身前无声浮现。

    太虚神炉。

    它静静悬浮着,炉身之上,那些新生的、由腐朽与生机交织而成的灰绿色纹路,散发着一种圆融自洽的玄奥气息。

    唐冥伸出手,指尖在那片新生的纹路上轻轻滑过。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渗入神炉的最深处。

    他“看”到了。

    在神炉的本源核心,有四团截然不同,却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法则烙印。

    神炉核心的本源空间内,是四片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共存的法则海洋。

    最上方,一抹青紫雷光,狂暴地跳动着!

    那是天道之怒的残响,是他初临此界,强行吞噬天劫时烙下的霸道印记。

    风与雷的毁灭之力!

    在其之下,一团漆黑的怨毒,粘稠如墨,翻涌不休。

    这股力量源自大夏皇城,曾盘踞在七公主赵灵儿体内,后被紫袍老祖觊觎,最终却便宜了林霜。经由青鸾神体“净化”过滤,反馈给了神炉,化作了最精纯的诅咒本源!

    而在这两股躁动的力量之下,是一片无垠的死寂纯灰。

    这,才是属于唐冥自己的颜色。

    是他“道”的延伸,是他抹除万物、令时空归于绝对静止的根基!

    最后,唐冥的神念,落在了第四团力量之上。

    也正是他指尖,此刻正触摸着的那片灰绿。

    它很奇特。

    既有诅咒本源的腐朽与破败,又蕴含着一种截然相反的、源自青鸾的磅礴生机!

    两种完全对立的力量,在太虚神炉的熔炼下,竟被强行糅合成了一种全新的法则!

    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法则!

    唐冥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腐朽,亦是新生。

    他,找到最合适的“手术刀”了。

    它融合了迎春镇的虚假繁荣与枯木原的死亡循环,是刚刚才彻底成型的力量。

    腐朽与新生之力。

    风雷、诅咒、静止、腐朽。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构成了太虚神炉如今的根基。

    它们彼此纠缠,却又泾渭分明,像四个互不统属的强大军阀,被一个更强大的帝王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能用。

    但,不完美。

    唐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种滞涩感。

    神炉在吞噬、在解析、在学习,但这个过程,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个总控程序。

    它在依靠本能,而非规则。

    还缺了点东西。

    缺了什么?

    唐冥的意志在神炉核心深处飞速推演。

    风雷是毁灭。

    诅咒是污染。

    静止是终结。

    腐朽是扭曲。

    这四种力量,本质上,都属于“破”。

    有破,便该有立。

    有混乱,便该有……

    秩序!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片亘古死寂的意志深处轰然炸响!

    太虚神炉,缺了一份统御一切、规整一切、将所有混乱力量导向唯一结果的“秩序”之力!

    他的神念,瞬间从神炉中抽离,落在了那卷被他收起的、大夏皇室的地脉图上。

    那行朱砂小字,在他的意志中清晰浮现。

    【地脉枢纽,皇室禁地,内有‘地脉守护大阵’,非人皇不可入。】

    地脉守护大阵!

    一个能守护整个东域地脉核心运转了万年之久的超级大阵!

    驱动它的,必然是这世间最纯粹、最浩瀚的秩序法则!

    小主,

    原来如此。

    唐冥瞬间明悟。

    那个所谓的“本源病灶”,它污染地脉,扭曲生灵,本质上,就是在对抗、侵蚀、瓦解这片天地间原有的“秩序”。

    而它选择的老巢,正是“秩序”之力最浓郁的地脉枢纽。

    这不是巧合。

    它是在吞噬自己的天敌!

    唐冥抬起头,再次看向北方。

    那片黑雾笼罩的禁地,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敌人的巢穴。

    那里,有他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净化掉那个“本源病灶”,让地脉枢纽的守护大阵重归正轨,太虚神炉便能借机吞噬、解析那纯粹的秩序之力!

    到那时,神炉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修复!

    这个认知,让唐冥那万年不变的心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期待。

    他不是在帮这个世界。

    他只是在取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就在这时——

    “道尊!仙子!”

    城主风啸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惊恐,猛地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他和周通两人,正从城楼的另一端狂奔而来,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

    “敌……敌袭!”

    风啸天指着北方,声音都在发颤。

    “预警灵植……全黄了!”

    几乎就在风啸天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极北的天际线猛地荡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腐朽与疯狂的气息,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了天风城的护城大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