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瞳孔骤缩,他想也不想,体内存留不多的“源”之力轰然运转,一道灰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住楚阳,试图隔绝那股诡异的腐朽之力。

    然而,没用!

    他的“源”之力,就像是投入了无垠大海的一颗石子,仅仅是让楚阳身体风化的速度,减缓了那么一丝丝,却无法从根本上阻止。

    而他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消耗、同化!

    在这个死亡宇宙里,任何“生”的力量,都是异端,都会被整个宇宙的“死气”所排斥、所吞噬!

    “看到了吗?”守墓人的声音,依旧平淡。

    “在这里,我即‘终末’。我可以让一切,都回归它应有的寂灭。”

    他的视线,越过唐冥,落在了他怀中昏迷不含糊的林霜身上。

    “她的剑,很不错。锋利,纯粹,已经触摸到了‘斩断规则’的门槛。”

    “但是……”

    “她能斩断时间吗?”

    “她能斩断‘虚无’本身吗?”

    “在这片坟墓里,她不会死于刀剑,不会死于能量的湮灭。她只会……慢慢被遗忘。她的存在,她的记忆,她的剑意,都会被这片死寂,一点点地磨平,直到彻底化为虚无,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这番话,像一根最恶毒的毒针,狠狠扎进了唐冥的心脏最深处。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抹去存在本身!

    他可以接受自己战死,可以接受楚阳牺牲,但他无法接受,林霜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无声无息地消失!

    “你……”唐冥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一股难以抑制的暴虐,从他心底疯狂涌起。

    “接受我的王座。”

    守墓人伸出手,指向那座由星辰核心构成的巨大结晶王座。

    “成为新的‘守墓人’。”

    “然后,他们,都能活下去。”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他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要么,唐冥戴上这顶永恒的枷锁,成为新的神,新的囚徒。

    要么,他就在这片绝望的坟场里,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岁月和虚无,彻底吞噬。

    唐冥死死地抱着怀里体温渐冷的林霜,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一颗心,仿佛被万千刀刃反复切割。

    属于“源”的绝对理智,在疯狂计算。

    每一个结果,都是死局。

    而属于“人”的情感,在发出不甘的咆哮。

    “怎么样?”

    守墓人俯瞰着他,那张布满裂痕的脸上,依旧是那片古井无波的冷漠。

    “想好了吗?”

    “要不要……当这个神?”

    “我当你妈!”

    一声压抑到极致,又瞬间引爆的怒吼,从唐冥的喉咙里狠狠炸开!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理智与疯狂在其中剧烈碰撞,最终,只剩下一种焚尽八荒的决然!

    当神?

    当一个被钉死在棺材板上,永世不得超生的看门狗?

    去他妈的!

    “疯了!你他妈疯了!冷静点!”炉老头尖锐的叫声几乎要撕裂唐冥的脑海,它能感觉到,唐冥体内那仅存的“源”之力,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疯狂逆转、压缩、凝于一点!

    他想干什么?

    跟这个死亡宇宙的主宰者硬碰硬?

    那不是找死!那是连骨灰都给你扬得一干二净的彻底蒸发!

    “有种。”

    守墓人对唐冥的咒骂毫无反应,只是那份居高临下的漠然,更重了。

    “可惜,勇气,是这片坟场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抬起的手,缓缓向下。

    一压。

    那股腐朽、衰败的力量,瞬间暴涨十倍!

    “呃啊——!”

    楚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半边身子“噗”的一声,彻底化作灰白色的粉尘,被虚无的风吹散。

    唐冥怀里的林霜,身形轮廓开始模糊、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融在这片黑暗里。

    唐冥自己的身体也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本源之力正在飞速枯竭。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三息。

    硬拼,是死路一条。

    屈服,是生不如死。

    既然横竖都是绝境……

    那就在这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谁也想不到的生路!

    唐冥的脑海中,属于“源”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对抗“死亡”的法则?

    打不过。

    在这片宇宙里战胜它的主人?

    做不到。

    但是……

    谁他妈说一定要打赢他?

    这个老东西,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是这片宇宙的“寂灭”!是这份永恒的“安宁”!

    他就是坟墓,坟墓就是他!

    如果……

    这片坟墓,不再安宁了呢?

    一个癫狂到极致的念头,轰然成型!

    “你想要安息?”

    唐冥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带着一股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小主,

    他猛地松开护着楚阳的手,不再去做那徒劳的防御。

    他将体内仅存的,最精纯的“源”之力,不顾一切地全部灌注于掌心!

    不是攻击!

    不是防御!

    是创造!

    他反手将这汇聚了所有生命希望的手掌,狠狠的,按在了脚下那块死寂了亿万年的大陆残骸之上!

    “我给不了你安息!”

    “但我能让你这坟头,永无宁日!”

    嗡——!

    灰色的“源”之力,像一颗生命的道种,被强行打入了这片死亡的大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法则的激烈对撞。

    只有一种……更加触及本源的改变。

    以唐冥的手掌为中心,那片灰败死寂的岩石,竟然开始发生变化!

    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绿意,从岩石的缝隙中,无比顽强的,钻了出来!

    一株幼苗。

    一株在这片绝对死亡的世界里,本不应该,也绝不可能出现的……生命的嫩芽!

    它很弱小,随时都会被周围浓郁的死气所吞噬。

    但是,它出现了!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死亡宇宙最根本的亵渎!

    是对“终末”法则,最彻底的背叛!

    “你……!”

    王座之上,那道亘古不变的身影,第一次……动了!

    他那张始终漠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名为“情绪”的东西!

    不再是疲惫。

    而是震怒!是不可置信!是自己最珍视的藏品被当面玷污后的狂暴!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