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审视“物”的平静。

    一丝愧疚,一丝挣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在那眼底最深处翻涌,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两个字。

    一句穿透了时空,越过了水镜,清晰无比的,只传入了林霜一人神魂深处的话。

    “等我。”

    轰!

    仅仅两个字。

    林霜那早已冰封死寂的世界,瞬间天光大亮,万物复苏。

    先前所有的痛楚、所有的伤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两个字面前,如同冬雪遇骄阳,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道冰封了整个灵魂世界的堤坝,轰然决口。

    泪水不是滑落,而是奔涌而出,滚烫得灼人。可她却笑了,迎着满脸的泪痕,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

    那笑容,纯粹、干净,竟让这片埋葬了万古剑骸的阴煞死气,都本能地退避了三尺。

    水镜前,天机阁主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选择,开始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水镜中龙婉儿的身影上轻轻一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拨动琴弦。

    “一个,得到了神的‘认可’。”

    指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林霜的身上。

    “一个,得到了人的‘承诺’。”

    他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问她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神与人,你们说,谁会赢呢?”

    然而,他话音未落,废墟之上,异变陡生!

    那三个被废掉道基,连站立都勉强,气息衰败到极致的至高存在,眼中竟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癫狂!

    “你不让我活!”东荒妖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凄厉悲壮,“那就一起下地狱!”

    噗嗤!

    他竟猛地探出利爪,毫无征兆地,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血肉翻卷,骨骼断裂!

    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无视那正在崩解的妖躯,从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最深处,硬生生往外一掏!

    一根沾染着混沌气息的……金色毫毛,被他从心脏里抓了出来!

    “恭请……斗战法身!”

    妖皇用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将那金色毫毛,奋力抛向了天际!

    西漠佛陀和北原魔王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本源之力,化作两道流光,狠狠灌入了那根毫毛之中!

    嗡——!

    得到两大至高存在的生命献祭,那根金色毫毛在升空的瞬间,无火自燃,烧穿了虚空,绽放出亿万道刺目金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只有一股蛮荒、古老、桀骜不驯的气息,从那金光中轰然苏醒!

    那气息,霸道,纯粹,充满了要将这天捅个窟窿,将这地掀个底朝天的无上战意!

    葬剑渊内,水镜之前。

    啪!

    一声脆响。

    天机阁主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茶杯,脱手滑落,摔得粉碎。

    他脸上那抹智珠在握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瞳孔深处,那片映照万古,推演众生命运的星河,竟因为这股气息的出现,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甚至出现了崩裂的痕迹!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骇,“这根‘因果之外’的毫毛,不是早在数个纪元前,就在那场禁忌之战中彻底燃尽了吗?”

    棋盘上,出现了一颗他从未算到的棋子!

    不,那不是棋子!

    那是一只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泼猴!

    水镜前的龙婉儿和林霜,更是心脏骤然揪紧,死死盯着那片耀目的金光。

    而此刻,唐冥的识海里,炉老头已经疯了。

    猴毛?俺的个亲娘嘞,那玩意儿是根猴毛?】

    这是什么路数?刚打完三个老不死的,现在要跟猴哥真人pk了?】

    废墟之上,弹幕般的吐槽在某些人的识海中疯狂刷过。

    面对那股仿佛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滔天战意,唐冥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眸,第一次,微微眯起。

    水镜前。

    林霜的指甲早已刺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滑落,她却毫无知觉。她的神魂在战栗,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的本能恐惧,仿佛蝼蚁仰望天灾。

    而龙婉儿,那双灰金色的神瞳死死锁住水镜,瞳孔深处,神性的怒火与身为神只的凝重疯狂交织。

    “这不是此界的力量……”她冰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规则被践踏的愠怒,“它的‘存在’,不合‘道理’!”

    一个不讲道理的东西,闯进了棋盘!

    完犊子了……这……这是从哪个神仙服空降下来的gm吗?这气场比那三个老梆子加起来还恐怖一万倍!紫星剑灵在林霜的识海里已经彻底吓成了乱码,声音都带上了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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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城废墟之上。

    那团燃烧的金色光焰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尊猿猴。

    一尊身披残破锁子黄金甲,头戴歪斜凤翅紫金冠,手持一根锈迹斑斑铁棒的猿猴。

    它看上去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可它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无法无天,斗破万古的狂意,便压得仅存的北原魔主和西漠佛陀连连后退,神魂几乎当场崩裂!

    被重创的东荒妖皇,脸上露出病态的狂喜与怨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斗战圣尊!杀了他!为我报仇!我愿献祭我妖族万世气运!”

    然而,那尊被称为“斗战圣尊”的猿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它只是懒洋洋的,转动了一下那颗毛茸茸的头颅,一双火眼金睛,落在了东荒妖皇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神的高傲,没有魔的残忍。

    只有纯粹的,看一只聒噪虫子般的……漠然与不耐。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你……”

    “在教俺老孙做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它的动作,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棒,便已裹胁着撕裂万道、崩碎时空的纯粹暴力,轰然砸落!

    “不——!”

    东荒妖皇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他想要求饶,想要遁走,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轰!

    一声闷响。

    这位横行东荒,肉身足以硬撼帝兵的妖皇,连同他的神魂,他的不甘,他的怨毒,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棒,干脆利落的,砸成了一滩……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