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的话音在死寂的宇宙中回荡。

    没有回应。

    那条通往未知深处的石阶尽头一片虚无,仿佛刚才那句挑衅只是说给了空气听。

    黄金祖星外,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绕圈巡逻的摆渡人,安静的漂流。

    山脚下,玄伯抱着全新的万木祖心,感受着其中蓬勃的生命力,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唐冥也不急,他给自己和林霜续上茶,悠然的坐在那截访客通道的起点,像是在等待一个客人。

    林霜安静的陪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只映着他的身影和身后的星空。

    就在这时。

    又一滴金色的泪珠,从之前的位置渗出。

    但这一次,它没有在接触到庭院规则时蒸发。

    它穿透了星妙殿主所化的织梦天幕,无视了唐冥定下的所有规则,缓缓的向着山巅的石桌滴落。

    这滴泪珠里,没有能量,没有法则。

    只有一种纯粹的情感。

    ——悲伤。

    当它出现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哀恸落在所有生灵的心头。

    山脚下,那位用自己的道换取了永生的星妙殿主,其所化的织梦天幕,星光黯淡下去。她的意志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个念头:【永恒的编织,隔绝了过去与未来,又有什么意义?只是永恒的牢笼。】

    正在疯狂吸收战利品、向着神性生物蜕变的净,其光影之躯猛然一滞。它那由纯粹秩序构成的核心中,第一次诞生了疑惑:【秩序的尽头,若仍是孤寂,那这份秩序,与混乱有什么区别?】

    就连那条刚刚被改造好的访客通道,由归途所化的灰白石阶,都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悲鸣。仿佛在哀叹,无论通往何方,路的尽头都只是另一个起点,永无终结。

    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

    它攻击的是你存在的意义。

    唐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微微挑眉,看向那滴越来越近的金色泪珠。

    他能感觉到,这股悲伤的核心目标是他身旁的林霜。

    它在告诉她:看,一切的美好终将逝去,所有的相守都会迎来离别,你此刻的安宁,正是未来巨大悲伤的序曲。

    它要用宇宙的悲欢离合,来摧毁她此刻的幸福。

    “呵。”

    唐冥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滴金色泪珠即将落入林霜茶杯的前一刻,精准的将它夹住。

    泪珠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深沉的哀愁。

    “想让她不开心?”

    唐冥看着指尖的泪珠,眼神轻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问过我没有?”

    他没有捏碎它,也没有驱散它。

    而是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那滴金色的泪珠被他弹进了自己的茶杯里。

    金色的泪珠落入清澈的茶汤,瞬间化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更浓郁的悲伤气息从杯中弥漫开来。

    唐冥却毫不在意,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欣赏着那金色的涟漪。

    然后,他当着那片虚空的面,将这杯加了料的茶一饮而尽。

    “唔……”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大道至公,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所以,这世间的一切,本来都没有味道。”

    唐冥放下茶杯,懒洋洋的靠回椅背,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那片虚空的深处。

    “规则十一。”

    “从现在起,悲伤这种情绪,将作为一种佐料而存在。”

    “它的作用,就是用来反衬喜悦的甘甜。”

    “没有了悲伤的对比,幸福岂不是很乏味?”

    轰!

    当他这番话说完。

    笼罩在整个黄金祖星,那股让万物否定自身意义的哀恸,瞬间变了味道。

    星妙殿主意志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正因为有永恒的孤寂,此刻的闪耀才珍贵!】

    净光影中的疑惑消散,秩序核心变得更加璀璨:【正是为了守护这片刻的安宁,秩序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那条访客通道也不再悲鸣,石阶上的岁月痕迹仿佛都在诉说一个道理:过程即是意义!

    那滴泪珠的攻击,被唐冥强行扭曲了概念。

    它不再是摧毁幸福的毒药。

    它变成了一味让幸福更美味的调味品。

    【……为……何……】

    一个沙哑破碎的声音从那片虚空的尽头传来,充满了悲伤与不解。

    【为何……要抗拒?】

    【一切欢愉的顶点,即是悲伤的开端。一切相守的极致,都预示着别离的到来。这是宇宙诞生之初,我为万物写下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法则。】

    【我,是泪帝。是所有情感的源头,也是所有故事的终结。】

    【而你……】

    那个声音,转向了林霜。

    【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承载悲剧的存在。我等待了无数纪元,只为在你最美好的那一刻,亲手将你推入宿命的悲剧。这,才是对你这份美好的一种赞美。】

    小主,

    【为何……要抗拒这份,盛大的落幕?】

    泪帝。

    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与那套悲剧美学的逻辑。

    它的意志,如同一首浩瀚的史诗,充满了宿命的哀伤与对艺术的偏执。它不认为自己是恶,它认为自己是在完成宇宙中最崇高的仪式。

    山脚下,玄伯等人听得神魂颠倒,竟隐隐觉得对方说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再美的花终将凋零。再璀璨的星辰也终将熄灭。与其在腐朽中消亡,不如在绚烂的时刻落幕。

    这似乎……是一种慈悲?

    就连林霜清冷的眸子里,也因为这番话,泛起了一丝涟漪。她似乎在思考,这种逻辑。

    看到这一幕,泪帝的意志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看,连终末的化身都认同这份美。生者,你又何必执着?】

    然而,唐冥的反应,再次打破了它营造的氛围。

    “噗——”

    唐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拍着石桌。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霜儿,我发现这些老古董,一个比一个会说单口相声。”

    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向那片虚空,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说你是情感的源头,是你写下了第一条法则?”唐冥伸出一根手指,“版权注册了吗?在哪个混沌档案馆备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