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选不了?沈昱无言,只敢在心里悄悄地想。

    他知道有些人生来便要走另一条路,就像每每向外人说起自己父母的职业时,人们赞美之下的沉默。

    不去深究,不必深究。他现在,只是拍了拍柳长钧的后背。

    但令沈昱出乎意料的是,柳长钧……还在对他说。

    “我需要走完姐姐剩下的路。”他停顿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才不是女孩。”

    一个烂俗到平庸的观念闪现在沈昱的头脑里:子承父业。

    “……”

    “哈哈,我知道嘛。”

    “那你猜猜我想当什么?”

    柳长钧在沈昱笑盈盈的的注视下,思索了一会儿,道:“画家?”

    “你还挺聪明!”沈昱故作惊讶,随后道,“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我以后会去参军。”画家,只是沈昱的一个梦。

    “军人?”柳长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稚气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好几度。

    沈昱嗯了一声,“哦对,我还没告诉过你,我爸妈都是军人。”

    “叔叔阿姨……都是军人。”柳长钧垂下眼帘,回忆着沈昱父母的容貌,他们似乎都很温柔,没有他以为的军人的冷峻。

    “是的!所以,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打哭他!”

    沈昱雄赳赳气昂昂地说,配合地摆出一个强壮的姿势,那细胳膊上还真隆起薄薄的肌肉。

    “噗!”

    柳长钧忧郁的气息全散,他露出一副可爱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那我欺负你,你是不是也要打哭我?”

    “……”沈昱被哽得说不出话,心想你欺负我的次数还少吗。

    第9章 娃娃亲

    “教我画画吧!”柳长钧催。

    沈昱不放心地问:“你姐姐教过你没?”

    柳长钧立刻摇头。

    “真没?”

    “真没。”

    沈昱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就好,他可以大显身手了!又思忖他姐姐那副惊艳的水彩画,道:“我们画漫画吧!”

    柳长钧好奇地歪着脑袋,“漫画?”

    “嗯!”

    沈昱从画室里找来一张纸,一套绘画工具,突然问:“你姐姐会介意吗?”

    “不会。”柳长钧道,“姐姐很好的。”

    沈昱摆好画具,也不敢含糊,上来就画了张难度系数高的人像,柳长钧睁大了眼睛,看着棍子似的铅笔在纸上跳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别人画画。

    “你看过‘海贼王’吗?”沈昱问。

    “……没。”柳长钧略显失落。

    “哈哈,我也没。”

    沈昱立刻接话,他真的没看过,只从他痴迷漫画的好友许靖华那儿得知了画中这人叫“路飞”。

    “那你画他做什么?”

    “因为喜欢他啊。”

    “你不是说你没看过?”

    “……”沈昱笑了,他这是套他话呢,“我还能骗你不成?”

    “哼。”柳长钧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他就认为是沈昱安慰他才说没看过!

    沈昱一只手托着腮帮,朝他眨了眨眼睛,道:“因为他爱笑,所以很喜欢。”

    爱笑,才会活得轻松。于是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柳长钧垂眼看向那张画。

    画里的人,一双眼睛是弯弯的弧线,咧开大笑的嘴巴几乎占了半张脸,脸上却有一道伤疤。

    沈昱继续说:“长钧,你知道么,你真应该多笑笑的,真的很好看。”

    “……”

    闻声,柳长钧抬起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目光炯炯地凝视他。

    沈昱把画推到他面前,“学吗?”

    “想。”

    在夕阳的余晖里,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画室门口,站着一位女孩。

    她便是柳长钧的姐姐,柳璃。

    柳璃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双眼睛安然地记录这一切。

    晚霞,流云,驳影,两小儿。

    直到面朝门口的柳长钧,无意间抬起视线。

    “姐姐?”

    “哎?”沈昱顺着柳长钧的目光,扭头看向门外。

    柳璃微笑着走进来了,欣慰道:“弟弟竟然带朋友来家里了。”那声音,像丝绸,细腻而温柔。

    “你,你好!”

    沈昱立刻就站起来了,有些紧张地望着柳璃。

    如水般灵气的女孩儿,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除了她一袭及腰的长发,简直就是放大版的柳长钧。

    “你好。”柳璃温柔的眸子注视着沈昱,见他紧张的模样,调侃道:“你长得好高。”

    “你长得好漂亮。”沈昱没头没脑地夸了一句。

    “噗嗤。”

    柳璃掩着嘴笑了一声,大概明白为什么弟弟喜欢这个人了。

    柳长钧没好气地扯了下沈昱的胳膊,道:“没画完呢。”

    “啊!”沈昱一拍脑袋,惊道:“几点了?”

    “……”柳长钧嘟起嘴巴,没有理会沈昱。

    一看时间,沈昱估计回到家要比平时晚一小时,只祈祷杨伊还没有到家。

    他抱歉地说:“长钧,我得回家了。”匆匆地收拾画具,动作慌忙。

    “等一下!”柳长钧道。

    “嗯?”

    “周日上午八点,我去你家接你。”

    沈昱停下手中的动作,“哈?”

    柳长钧得意地说:“这周日,你,陪我去上课!”

    沈昱条件反射地问:“上什么课?”

    “反正你八点到楼下等我就行了。”柳长钧急说,生怕沈昱不答应。

    “嗯。”

    那就再放许靖华一次鸽子,不过这周能多见一次小孩,总归是好的,沈昱想。

    专有司机送了沈昱回家,他站在门口,谨慎地把耳朵贴在门上,然后,听见了炒菜噼里啪啦的声音。

    看来老妈在厨房。沈昱偷偷打开门,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溜回卧室。

    “妈……”

    杨依就手持锅铲地直直望着他。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咳,我去朋友家玩儿了。”

    杨依将锅里的菜翻炒几遍,随口问:“作业写完没?”

    “……还没。”沈昱心虚地低下头。

    厨房里,锅铲重重发出几个声响,杨依道:“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给我上点儿心。”

    “嗯嗯!”

    晚饭后,沈昱伏在书桌上写作业,今晚熬了夜,第二天哈欠连天地去上学。不过他之所以精神状态这么差,倒不是因为熬夜,而是他昨晚没睡好。

    他做了一个十分怪诞的梦,梦见柳长钧长大了,变成了柳璃的模样,在喊他,“哥哥”。

    周日,沈昱挨了许靖华一顿责骂后,神清气爽地按照约定,在楼下等待柳长钧。

    八点钟准时,一辆豪车停在路边,车窗滑下,露出柳长钧喜悦的小脸蛋。

    沈昱上了车,才看见柳长钧今天的打扮,比他平时的礼服还要正式,好像要去参加什么重大会议似的。

    “这是什么课呀?”沈昱问。

    “社交礼仪,你在教室外等我就行了。”

    沈昱挠了挠后脑勺,“社交是什么?”

    等到他到了地方,就明白了。陆陆续续有和柳长钧年龄相仿的小孩,穿着和他同样的正装,在大人的陪同下来到教室。

    教室有一堵玻璃墙,教室外的家长可以看到课堂的情况,于是沈昱就坐在一群衣着考究的大人堆中,一身休闲运动服,格格不入。

    沈昱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睁着眼睛看玻璃内的教室。

    柳长钧特意坐到了最后一排,沈昱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他根本不动,除了老师要求的动作。

    甚至能看见那老师在黑板上讲解的内容,一开始还觉得新鲜,看着看着就要睡着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比最无聊的思品课还无聊啊。

    不知过了多久,沈昱终于憋不住了,他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漫无目的在附近溜达。

    那个地方他真待不下去了。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就像第一次在那所学校门口,看见他们系着板正的领结。

    他感觉很勒,很难受,快要窒息了。

    沈昱深深地呼吸着户外的空气,打量着这片地方,寻思着有什么能解闷的,却找不到一点娱乐的影子。

    最后,在绿荫道上,随便挑了一棵树,像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

    晴空万里,鸟儿的啁啾婉转。人行道上,柳长钧皱着小小的眉头,神色张皇地左顾右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