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夜,裴诗从噩梦中惊醒,才恍然回想起那些鬼佬的动作,提着一整颗心冲到了裴曲的房间。

    她拍了拍门:

    “小曲!”

    没人回答。

    “小曲!!”她又拍了拍门,发现还是没回声后,干脆那钥匙开了门。

    她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坐在阳台上,身上沐浴着伦敦白色的月光。听见她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眨了眨眼:“姐,怎么了?”

    裴诗松了一口气:“今天那些人……他们只抢了你的钱?”

    “嗯。”裴诗又一次转过身去。

    但是,她却透过细微的光,看见他脖子上有一圈红色的印记。后颈上的颜色更深一些,就好像是被人用东西套住脖子拖曳过一样。她知道裴曲的心情不好,所以当时并没多问。

    第二天,裴曲表现得很正常,除了话比平时少一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更多了,也没做别的事。

    一个星期过后,她带着他去为证件拍照。

    当摄影师拿相机对着他的时候,他慌乱地按住了脖子,像是看到猎枪的动物一样,手足无措地躲开了摄像机的镜头,站在一旁浑身发抖。当时察觉情况不对,裴诗就放弃了拍照,然后带他回家。但回去无论她怎么问,他还是一言不发。

    又过了几天,裴诗收到一封匿名信。打开厚厚的信封,她彻底傻眼了——里面全是裴诗的照片。

    照片里他没有穿衣服,脖子上系着狗项圈被人牵着,嘴里含着骨头,和一条狗并排坐在一起。音符皮肤白皙,所以浑身被提踹的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正面、侧面、上方、下方……照片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他摆着不同的姿势,却没有一个姿势像个正常的人类,甚至连眼神都是黑黑的一片轰动。

    裴诗当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心疼、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至亲。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们……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所有问题,没有一个得到了答案。裴曲只是麻木地,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呆滞地看着她。

    后来她带他去咨询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患上了深度抑郁症,精神状况很糟糕,需要人天天陪伴,配合药物治疗,不然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想不开自杀。

    听完医生的话,裴诗看了一眼坐在墙角的裴诗。

    记忆中小曲在医院呆呆望着她的摸样,是永远不会消失了。

    每次想到那个场景,裴诗都会觉得心都快碎了。

    此时此刻,夏娜拿着小提琴,从当晚最为轰动的一场表演中回到了后台。她穿着定制的高级晚礼服,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摸样。裴诗看着她,多年心疼的感觉瞬间化成了愤怒——打从出生起,就包括自己的手废掉之后,都没有如此愤怒过!

    她径直走向夏娜,拍拍夏娜的肩:“几年前那叠小曲的照片,是你寄的吧?”

    夏娜愣了片刻,扯着嘴角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原来你还记得啊。有这样的弟弟,你还真是够……”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吃了裴诗一个耳光!

    和当年打裴曲那个留了七成力的耳光不一样,这个耳光凶狠而响亮,让穿着高跟鞋的夏娜往一旁跌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但是,裴诗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沉默地抓住她的领子,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夏娜被打得彻底蒙了,直到又挨了一个耳光,脸才扭了过来:“你居然敢……”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正朝他们走来的柯泽,轻咳一声,捂着脸委屈地带了哭腔:“你为什么要打我?”

    裴诗的眼神冰冷,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因为就是打死你,你也死不足惜。”

    她刚要扬手,右手却被另一只大手捉住。她抬头,捉住自己手的人是柯泽。

    “你既然不是柯诗,那应该不认识夏娜。”他望着她,寒声说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打我的未婚妻?”

    “放手。”

    脑中再次出现裴曲对自己低声说“对不起”的摸样,裴诗不由提高了音量:“我叫你放手,听不到吗?!”

    柯泽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这时,夏娜却牟足劲朝她的小腿狠狠踢了一脚。

    裴诗的左手一直使不上力,被她用高跟鞋这样一踢,重心不稳,立刻松了手。她看见夏娜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夏娜没有出声,嘴型却在夸张地说着“拜拜”。

    然后,她脚下踩空,摔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