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都是牢头拿一把,狱卒拿一把,但其实两大串都挂在那儿,用的时候直接用就行。

    可是偏偏就是这把锁的一把钥匙没了。

    谁都知道肯定跟沈挚有关,可是谁都不知道他啥时候下的手。

    郭县丞也是气急了,尤其看里头那些人对冯仁朴推推搡搡的,他简直头都大了,直接道:“砸了!赶紧砸了!

    狱卒急劝道:“还是再问问沈捕头……”

    郭通大怒道:“什么时候我倒要看他的脸色了!”

    他直接抄起旁边的棍子,就咣咣的把锁给砸了。

    而此时,沈挚正逼着林县令开堂审案。

    林县令正百般推托,就听下头报了上来,郭县丞把锁给砸了,把人强行接了出来。

    林县令本质上就是个酸书生,哪听说过这种事,吓的抖抖嗦嗦,颤声道:“竟敢……他竟敢毁械劫狱,私放重犯,当真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沈挚当初藏钥匙,本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被他一句话提醒,忽然心头一动。

    于是郭通气势汹汹的带着人,顺利的出了县衙,并没有遇到阻拦。

    可是一到了大街上,沈挚就带着人追了上来,大声道:“郭通!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知法犯法,打烂官牢的锁,劫出买凶杀人的重犯,你简直是目无王法!”

    这罪名,郭通心里格登一声。

    他也知道做的莽撞了,不敢太过强势,只道:“我岳丈是冤枉入狱的!我只是……”

    却听有人道:“当年杨家又何尝不冤枉!真冤枉的家破人亡,假冤枉的倒是逍遥法外!”

    郭通一见,却是个不认识的书生。

    又有人道:“犯人逃出来了!犯人逃出来了!”

    众人一回头,果然几个穿囚衣的人正在往外逃,不由纷纷惊呼。

    沈挚立刻吩咐捕快上前缉拿,又把人都抓了回去。

    这么一来,大家更是群情激愤。

    真的犯了众怒,郭通走都走不了,只能步步后退,然后沈挚叫人把冯仁朴又抓了回来,连同郭通,也都抓了回来,全都关进了大牢。

    就在门口,又闹腾的又这么厉害,林县令又不是个死人,当然也知道了。

    沈挚道:“不是到了这一步,大人还要护着那郭通吧?”

    林县令急的直捋胡子:“怎么闹成这样了!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沈挚道:“外头百姓说的可不好听,大人还是要早下决断才是!”

    林县令愁的不行:“你让我想想,我再想想!”

    沈挚无语极了。

    可是他只是个捕头,再急,也没法帮着审案子,只能气哼哼的先走了。

    于是很快,各地小叫花子的莲花落,又有了新词儿:“

    再说梧桐郭县丞,冯家狗儿叫的凶。

    冯家要卖菊花茶,满县只许他一家;

    只因旁人要卖茶,雇了晌马把她杀,

    县衙前脚把人抓,后脚县丞把锁砸,

    捕快拦路眼一瞪,我家的人谁敢抓。

    当年灭门抢茶园,如今县城我是天,

    晌马强人全放光,满街带枷天惶惶,

    问问各方品茶人,人血菊花香不香?”

    这一次,不光邻县,梧桐县也在街头巷尾的唱了。

    唐时锦也听到了,又叫花狼把之前的那段儿也学了一遍,简直叹为观止好么?

    天理国法算甚么,郭通才是掌事人。

    问问各方品茶人,人血菊花香不香?

    花狼明明不算什么文人,可是这莲花落,这小词儿,简直太犀利太入木三分了好么?

    这几句话实在是太狠了,听了这话的人,再喝冯家的菊花茶……真的是要叫人戳脊梁骨了。

    兄弟,人血菊花香不香?

    就这,再有人买他家的茶才怪了!

    估计听到的人,连别人家的菊花茶也不敢喝了,谁能证明不是冯家的?

    所以,她的流氓手段还没往外拿呢!花狼这儿就全给解决了?

    唐时锦夸了又夸,赞叹不已。

    一边又叮嘱:“你们要小心,冯家人不讲理的,别让他们拿你们撒气。”

    “不用担心,”炎柏葳道,“闹成这样,郭通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说的没错。

    要知道,现在是五月份,院试八月份开考,五六七月份,正是学政官巡查地方,采听民声的时候。

    虽然这事儿跟他们的事情不大沾边,但这句“天理国法算甚么,郭通才是掌事人”太狠了,约等于皇帝必杀句:“只知有xx不知有皇上”了。

    要知道,在官员眼中看来,这种小叫花子的莲花落,都是自发的,都是民声,他们是不会觉得有人在控制的。

    学政官怎么也是朝官,一听一个县丞竟然如此嚣张,立刻就报了上去。

    结果刚报上去,又有了新的,然后又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