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贞芬像是迎面被打了一巴掌,整颗心都火辣辣的,睁开眼,匆忙地结束和男伴的忘情之吻,转过头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贝耳朵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地巡视在徐贞芬那宛若少女一般羞恼的脸,因为气急而起伏不停的胸口,还有脖颈左侧的一块淡紫色淤青。

    母女俩对视了整整一分钟,徐贞芬率先开口,声音很不悦:“我之前在这里定了首饰,今天来取货。”

    “他是谁?”

    “我的朋友。”

    “男朋友?”

    “这和你没关系,你话太多了。”徐贞芬的声音急躁起来,“有你这样当女儿的吗?突然闯进来质问你妈妈?”

    “我本来也不想跑进来的,但我看见他在吻你,手还不规矩地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忍不住好奇,就进来问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闭上嘴巴!”徐贞芬喝斥,“贝耳朵,我虽然是你妈妈,但同样也是一个单身女人,交男朋友没有违法。”

    “是啊,交男朋友是你的自由,就算是找一个比爸爸小两轮的,也没有人可以干涉。”贝耳朵得到了答案,整颗心都凉下来。

    是她太天真了?她还妄想爸爸有一天会追回妈妈,她还幻想妈妈有一天会后悔,意识到此生最爱她的人是谁,跑去找爸爸承认错误。

    徐贞芬狠狠地皱眉,女儿的冷嘲热讽让她颜面尽失,也把她从刚才的美妙情景猝然拉到现下这尴尬又讨厌的处境,她惯性摆出长辈的架势:“贝耳朵,你给我适可而止,别再挑战我的耐心。现在立刻给我出去,不许打扰我的约会。”

    “约会?好,你什么时候结束就马上给我打电话,我有事情和你说。”

    “你反了你?你以为我是你的女儿?我做什么,交什么朋友还要向你报备?”徐贞芬烦躁地伸手划了一个出去的姿势,“废话少说,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贝耳朵看着徐贞芬快爆发的眼神,一点也不慌张,转而看向她的男伴,他穿着精致的紧身西装,看上去身材很好,因为年轻,连眼睛都灼亮得和火似的,肤色更是健康的麦色,嘴唇惯性地流露出惬意的笑意,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反倒是像看好戏一样轻松自在。

    贝耳朵内心的反感骤升,这样的男人连爸爸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却是徐贞芬向来迷恋的类型。

    以前有过一次,现在又有了一次。

    “芬,你女儿长得很漂亮,和你好像。”男伴的声音十分温柔,“尤其是眼睛。”

    “我长得随我爸爸。”贝耳朵回了他一句,又看向徐贞芬,吐出那一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你真的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吗?”

    一句话勾起了徐贞芬最狼狈的记忆,几乎如洪水般奔腾而来。

    贝耳朵十一岁的时候,贝衡安受伤住院了近两个月,其中一个周末,她结束加班,同组的男同事殷切地送她回家,并且送上了楼,开门的刹那,对方有意无意地用手探向她的腿,暧昧的举动戳破了半年来滋生的情愫,她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转过身和他拥吻在一起。

    他们从门口一直挪到客厅的沙发上,吻得忘乎所以,直到对方迫不及待地挑开她第一颗衬衣扣子,她才仓促地喊停,推开他,费力起身:“谢谢你送我回家,但别在这里。”

    男同事笑了笑,整了整衣服,说了声明见就离开了。

    她头发凌乱,思绪混杂地静坐在沙发上,直到听见小房间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直接冲过去,扭动门把开了门,看见贝耳朵正弯腰捡书。

    “你怎么在家?”她震惊了,照例说女儿应该在奶奶家。

    “睡不惯奶奶家的硬板床,我就回来了。”贝耳朵当时声音和表情都很正常,“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睡着了,都没听见。”

    “刚回来。”她故作镇定地回答,心里却慌张到了极点,猜疑女儿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动静。

    “那你去休息吧,我再看会书。”贝耳朵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捡起书后重新坐回小沙发,认真地读。

    ……

    此刻,徐贞芬看着女儿那透着了然,似乎早就知情的眼睛,带着责问和怜悯,一种羞辱感如同虫蚁爬上后背。

    “你真的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吗?”贝耳朵重复。

    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尖般凌迟徐贞芬的神经,瞬间,整个明亮的店堂急速地旋转起来,她缺氧一般地呼吸困难,整个胸口憋闷得令她陷入黑暗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