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后,隔着海,重新找到桃花渡口,清楚地感觉被天地和岁月爱宠的身份。生命此刻又可以从这里撑篙出发,沿着春天的津渡而上,清溪泻玉,桃花放焰,追日的神话四伏欲出,在一片坠落的花瓣将我惊醒之前,生命还有那么多那么丰富的情节可以一一入梦来。”

    慕一洵娓娓道来,吐音清晰,声线底而动人,如同夏日的清风吹拂过整片修篁。

    曾好用手枕着脸颊,认真地听他读她最喜欢的散文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眉眼、说话的声音、握书的修长手指上,慢慢地忽视了身体的疼痛,惬意地享受这静谧、美好的时光。

    慕一洵放下书,拿了块干净的帕巾给曾好擦脸上的汗,问她:“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

    他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忧虑转淡。

    “别担心。”她温柔地笑了,“其实我是故意喊痛的,想让你多读几篇给我听。”

    他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着她白皙手背上的针孔印,低声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我觉得我不会那么倒霉。”虽然医生说产后肺栓塞很危险,猝死率高,但曾好没想过那个最坏的结果。

    “嗯,我们不会那么倒霉。只要你配合治疗,乖乖吃药,规律运动,很快就会好起来。”他说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慕一洵。”

    “什么?”

    曾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片刻后说了简单的三个字:“你真好。”

    他也简单地回了六个有担当的字:“对太太,应该的。”

    隔天是个阳光不错的日子,慕一洵递给她水,她一边喝一边用手背擦汗。

    “想不想吃点什么?”慕一洵问。

    “想吃小橘子。”医院对面的一条小巷有辆水果车,车上有卖带叶的小橘子,闻一闻橘皮便口齿生津。

    “我去买,你坐在这里等我。”

    慕一洵去买橘子,曾好坐着等他,顺便欣赏花园里的风景。人工湖里的荷花已经冒出小小尖尖的花蕾,甚至有几个花柄上绽现了两到三个花蕾,曾好看着有趣,伸手在空中细数究竟有几个花蕾。

    “你老公人真不错。”

    曾好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斜对面一张生面孔正笑眯眯地和她说话。

    “好几天了,我看他每天陪你下来锻炼,寸步不离,你想吃什么,他都买来给你,真体贴啊。”大姐感慨,“妹子,你福气真好。”

    “嗯,,他是很好的。”曾好微笑应和,心里甜滋滋的。

    大姐自然地问下去:“妹子,你是什么病啊?”

    曾好如实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产后肺栓塞啊,这的确很危险啊,难怪你老公天天陪着你。”

    “他挺担心我的。”

    “不过,我看你气色不错,吃点药治疗一下,慢慢会好的,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大姐安慰曾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看你们两夫妻挺恩爱的,结婚没多久吧?”

    “我们结婚两年半了。”

    “我说嘛。”大姐面露得意,又问,“你们差几岁?”

    “他比我大六岁。”

    “六岁啊。”

    很多地方的风俗是男比女大六岁是非常不合适的,婚姻相冲。

    曾好看大姐的脸色,猜到大姐也是相信这个说法的,不过她并不介意,依旧微微一笑。

    大姐又和曾好聊了一些别的,而语重心长地说:“结婚呢说到底就是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还能在你生病不能动的时候给你递一杯水、削一个苹果、搀着你出来晒晒太阳就完满了。”

    曾好若有所思,想到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慕一洵为自己做的一切,真的很感动。

    他不仅喂她喝水吃药,负责她的三餐,连她输液的时候想上洗手间,他也陪她进去。她坐在马桶上,他就帮她举着输液袋。甚至有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尴尬难忍的问题,他也亲力亲为,一件件地帮她解决好。

    怀孕到现在,她最难堪最狼狈的一面他都见过,但他对她还是如以往一模一样。

    他再一次让她意识到,他不仅是她的爱人、她孩子的父亲,也是一个和她患难与共、不分彼此的亲人。

    等慕一洵买回橘子,大姐已经离开了,曾好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荷花池,琢磨着什么。

    听到慕一洵的脚步声,曾好转过头,看见他手里拎着的篮子,有些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