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门竟开了。

    樱玲他们瞠目结舌:“没想到沈赤师叔挺疼弟子啊,还给你房门钥匙了?”

    施雪一阵惶恐,她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巧合,有人信吗?

    “呃……”施雪有点无语,还莫名觉得自己得到了传闻中的大佬的宠爱。

    “嘿嘿,既然你有沈赤师叔照看,师姐也就不担心你啦,你好好休息吧!”

    樱玲狭促一笑,拍了拍施雪的背。那熊一样的掌力,险些把她震出内伤。

    说完,几人离去,只留下施雪留在沈赤的房门前,踌躇不前。

    人都走远了,她腕上的蛇镯化形,一条小黑蛇又壮大了身子,风轻云淡地游下了地。

    沈赤人还恹恹,有几分昏沉。他睡了许久,总算养回了几分神力。最主要是沈赤能感知到挨饿的小雪,连脉搏都微弱了几分。这样不好,他得给她寻些吃的。

    小黑蛇打头阵,闲适地游入房中,施雪蹑手蹑脚攀附房门,也尾随其后。

    偷偷潜入仙师的寝房,搞得她好紧张啊!

    要是被这位沈赤仙师发现,她会死吗?如果她把责任都推到小黑身上,仙师会信吗?

    可是供出小黑也不好吧?毕竟她能有栖身之所,全拜小黑所赐。

    她出神间,一枚金光灿灿的药丸已经送至她面前,是小黑用长尾拖着,高举起,送给施雪的。

    “给我吗?”

    施雪不确定,问了一次。

    小黑蛇慵懒地把药丸送到她掌心里,尾巴尖子轻轻敲地,似是催促她快点张口吃下。

    施雪确实饿了,但乱吃东西,真的好吗?

    犹豫的时刻,小黑蛇也吞噬了几颗金丹。沈赤需要这些药材恢复筋脉尽碎的神体,他能熬到今日,全凭强大的意志力。好在房中储藏的天材地宝足够多,不出几日,他便又有化形的能力了。

    届时,他变回人身,要和施雪相认吗?

    今生与前世,好像真的略有不同。他的小妻子,不把他视为夫君。

    沈赤迷惘了一阵,直到吃完药丸,满腹滚沸舒坦的施雪捞起了他。

    小黑蛇来不及反应就被施雪藏入被褥中,小胳膊小腿贴上来,紧紧抱住了蛇身。

    天然的冰块,抱起来真舒爽呀!施雪喟叹一声,软软的脸颊轻轻蹭着小黑蛇。

    莫名被小徒弟轻薄的沈赤仙师,略微怔忪。

    他为难地想:……嗯,化形之后,他还是不说自己是小黑了吧。毕竟同床共枕,有点不大合适,男女有大防呢。

    而且,是小雪主动。他没有蓄意……要占夫人的便宜。

    昏昏欲睡间,施雪感受到怀里的小黑蛇扭成了麻花,想要挣脱出她的怀抱。

    逆反心理上来了,他越跑,她越抱,死也不撒手,倔得厉害。

    施雪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房内休息,唯有小黑蛇是她的好朋友,她怎么都不想放手。

    半睡半醒间,施雪嘀咕了一句:“小黑乖,别动,我一个人睡害怕。”

    会害怕吗?

    沈赤听得小妻子孩子气的呢喃,再望一眼她入睡的容颜。的确睡得很沉,还是不打扰她了。

    小黑蛇安静下来,似乎也陷入沉眠。

    沈赤在逡巡施雪的睡颜——若是被子足够厚,她的脸颊便会泛起一重酡红,乌黑眼睫纤长,耳边的碎发也绒绒的,月光下,一团孩子气,极为可亲可爱。

    从前,沈赤每每入梦。梦里的他,四肢百骸都被凛刃凌迟,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好肉。黑曜石一般的鳞片被剔开,血肉与筋骨都受缚于业火,日日夜夜焚灼,借以锤炼器魂。唯有如此,他才能修成正果。

    他丧命于苍生之手,苍天又命他普度众生。

    沈赤无需喜怒哀贪嗔痴,他虽有痛感,却也不过是一个助天道长生的器具。

    无人会心疼他,怜悯一件死物,会让人显得很可笑。

    偏偏,施雪与众不同,她非要超度他,给予他神魂。

    她应当是世上最傻的人。

    沈赤仍旧记得,他成神的过程,痛不欲生。

    他其实,也知道疼的。

    不然为何,这一场荒古幻梦会成他驱逐不散的梦魇,令他惶恐至极。

    一旦梦醒,沈赤就不敢再睡了。

    长夜漫漫,月色凄清。他不忍心辗转反侧,唯恐惊扰枕边人。

    于是,温柔的丈夫沈赤只能低垂眼睫,静静凝望身边人的睡颜,一如今夜。

    他喜欢施雪安心入眠的模样,仿佛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夫婿,而不是曾经令众生六道闻风丧胆的邪魔。

    睡到半夜,施雪忽感腹部一阵剧痛。

    仿佛一只手直直插入她的五脏庙,不断拉扯、翻搅,痛得她蹙眉,不住蜷缩。

    鼻翼上沁满了湿热的汗,连同脊背也湿了一片,绵绵的、针扎似的触感,直刺入肤孔,令她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