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都子清了清嗓子:“不过是一层结界罢了,为师勾一勾手指,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破入。只不过为师好歹也是小雪的长辈,不好管她一个小辈人的事,还是留他们一点私人时间吧。”

    其实他试过旁听,但沈赤亲自设下的结界太有水准,以他的修为,实难破阵。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自己知道就好了,不必告知徒弟。

    作为男人,是该留点私人秘密的。

    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城府,也比较深沉。

    他想做一个如沈赤那般装比的人。

    -

    屋内,沈比人落座,修长指骨奉茶,轻抿茶水。

    他着一袭胜雪的云纹长衫,三千鸦发倾泻肩臂,眉心那一点丹砂嫣红夺目。

    只是浓睫微垂,似做贼心虚,不敢同面前的施雪对视。

    施雪手腕上的蛇镯已经卸下,没有小黑在内的银器,只是废铜烂铁。

    施雪咬了一下唇,想起这些日子的事,脑子里天人交战。

    她一直以为师父天人之姿,高高在上,犹如雪山之巅的高岭妖花。

    不容人染指,不容人唐突。

    直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的伙伴变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师父。

    施雪对于师长的滤镜,一夜之间,碎了个干净。

    仔细想想,小黑确实拒绝过她好几次同睡邀请,也是她一意孤行要拉小黑上床的。

    她抱着师父入睡,虽然手感冰冰凉凉,很舒爽,但她要是早知黑蛇是沈赤,她一定不会那么胆大妄为。

    很难讲,究竟是她下作,还是师父。

    或者各打一巴掌,两人都挺冲动,竟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错事。

    甚至她还与沈赤师父烙了腕骨的婚契……

    施雪递上手:“从前的事,也有我的不对之处,我不和师父计较。我想,您是正人君子,应当也没旁的意思。您的真身既已暴露,从今往后,你我便不要再私下相处了……”

    私相授受,实在有碍观瞻。

    “……”沈赤低眉喝茶,不置可否。

    “还有这个婚契,劳烦师父您解开。”施雪轻咳一声,“毕竟妖王墓大比已经结束,我会自寻法子提高修为,不劳师父挂心。”

    听得这话,冷若寒潭的沈赤,面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你要与我……一刀两断?”

    “……呃。”施雪呆滞。

    这话听起来,她宛若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也不是?”施雪语气不大确定。

    “上次为师强压住通体灵力与你缔结婚契,元气大伤,暂时没有解契的能力。”沈赤拧了拧眉心,“还请小雪,再忍耐一段时日。”

    这话,真假难辨。

    施雪想,一个在大比试里狂妄到要捏爆天道的“龙傲天”,回了宗门,竟成了风中凌乱的小可怜。

    落差不可谓是不大。

    “还有。”沈赤叹了一声,“为师没有蓄意骗过你。最起初,为师受了重伤无化形之力,才会以蛇身日夜照看小雪起居。天地可鉴,为师绝无唐突你的心思。”

    此言一出,不占理的一方,顿时成了施雪。

    她仔仔细细回忆起往事,发现沈赤说的好像也没错。

    是她先捡到他,想吃他,被他拉回宗门,强迫他上床陪睡,甚至沈赤不计前嫌,还在梦境里收她为徒,渡她修为……

    这样一想,衣冠禽兽,分明是施雪啊!

    施雪的良心回来了。

    她忽然有那么一丁点心虚。

    直到,沈赤冷漠地补了句:“否则,凭小雪的微薄修为,你抵抗不得,我亦可……为所欲为。”

    “……嗯?”

    等等。

    此言一出,施雪又有点不确定了。

    她的师父,亦正亦邪,感觉,有点难猜。

    第19章

    幸而沈赤没有再说什么,只端着仙师的尊严,平静无波走出内室。

    施雪望着师父仙风道骨的神姿,不免后悔自己的小题大做,定是她误会师父了……师父是仙人,怎可能通晓儿女情长!她竟用这样污秽的言语来羞辱、折辱他。

    施雪真是半夜睡醒,都要狠狠打自己两巴掌——“我真是错怪好人啊。”

    而夜里,韩都子怀捧一碟猪头肉,打算窝房里小酌。

    一见沈赤,他抖了个哆嗦。

    韩都子揉了揉眼,确信这不是做梦……

    韩某人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我们沈赤仙师吗?怎么来我房里了?小雪师侄不让你进房啊?”

    沈赤一本正经:“小别胜新婚。不过是孩子的把戏罢了。”

    “……”韩都子摆头三连。

    老男人的自尊心是真强啊。

    最后。

    坚信一切只是孩子把戏的沈赤仙师,已经接连几日没碰到小妻子的面了。

    他化成黑蛇,生无可恋地挂在院子篱笆上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