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短短几天内,网上盛传娄琛与合作多年的某奢侈品品牌约满,没能续签,代言人换成了煊赫旗下风头正劲的knight男团队长,已经爱豆大粉确认过是真,于是娄琛的粉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疯。

    温涯瞄了一眼,便猜出是老叶牧野他们的手笔。牧野终于拍完了最后一点儿夜戏,收工的时间正常了不少,晚上顶着黑眼圈枕着手臂趴在床上跟他视频,手机支在枕头上,困得眼睛都小了一圈,看到他却还是甜滋滋地弯着嘴角,像是对于终于有时间跟他视频了这件事感觉很满足。

    温涯好笑又心怜,恨不能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困就去睡吧。”

    牧野摇了摇头,“说会儿话。”

    温涯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很深的思念来,心中一软,点点头,“那你躺好,闭眼睛,听我说。”

    他便跟他闲扯了两句前天直播的时候忘了关门,瓜球儿子不懂事,助跑起跳想跳他的膝盖,幸好腿短,没跳上来,不然万一哪个网友眼尖认出它来,他俩都得被迫出柜;讲完了又说昨天去游泳,在健身会所认识了一个钢铁硬汉大爷,大爷看他只游了几圈就想上岸,说他根本没达到锻炼的目的,硬逼着他又多游了十个来回,把他累到差点爬不上岸。

    牧野听着,一会儿眼睛便开始半睁半闭。

    如此又说了一会儿,温涯见他已经闭严了眼睛,还当他睡了,小声叫他:“阿野?”

    牧野却又“嗯”了一声,明明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却还是说:“没睡。”

    温涯微微一笑,心知他是想他,贪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闲话的时光,便又继续给他讲这两天准备试镜,分析人物时产生的想法若干,如此又说了一会儿,他才终于睡实。

    他把手机支在了床边,温涯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床头夜灯下的睡脸,他睡着时看上去平静又安宁,睡相又好又乖,一点儿都不像是曾在另一个世界搅弄风云、改天换地的大佬魔尊。温涯忍不住截了两张图,隔着屏幕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六月五日,高考前夜,温涯上次写的“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逢考必过”据说很灵,于是又被考生们翻出来转发。温涯重新写了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发了上去,硬生生被考生送上了热搜前几名。

    六月六日,考生上考场,温涯过去酒店见导演试镜,不同于之前《丹衷》试镜,等候的人很多,这一次只有导演李五柳和编剧、制片,还有主创团队的几名成员。温涯穿着很学生气的板鞋牛仔裤,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问好,李五柳就笑了,跟编剧项老师说:“温涯。”

    编剧老师是位五十岁左右的温柔面善的女士,看到他也笑了,“噢,我想起来了,你之前给我看过他那个……坐。”

    导演助理给他拉开了一张椅子。

    温涯还以为一进来就是试镜,没想到是要先坐下聊天,编剧老师说:“别紧张,先聊聊。”

    李导演有点尴尬,“呃……是这样啊。”

    “我们这部电影,目前资金还没有落实到位,还在想办法……三月敏彤跟你提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是这样,资方变卦,现在缺口很大,开机时间未定。但是敏彤坚持说答应你了,不能再放你一回鸽子。”

    温涯有些愕然,没想到大导演也会被资方撤资。

    “这两天我们也在陆陆续续地见演员,其实演员定下来的话,拉投资会更容易一些,有一些投资方会比较看重演员本身的名气,但 ”

    导演本身年纪还不算大,说到这里,自己有点不甘心地搓了搓额头。

    制片笑着插嘴说:“李导还是希望为角色找到更适合他的演员。”

    李导演点了点头,“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剧本之前发给你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编剧老师说:“那就开始试戏吧?”

    导演给了他十分钟时间进入情境。

    温涯点了点头,在地上缓缓躺了下来。

    盛夏夜雨。

    他被利刃刺进了胸口,大量的失血,身上冷得要命,就连雨水都是温的。

    他胸口有伤,呼吸不敢用力,被雨水呛得想咳,身体也本能地不敢猛咳,只能憋闷地别过脸去,很轻很小心地咳嗽了两声,人被震得微微地颤,直到这时方才醒转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短暂地呆愣了一秒,随即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和眼前的漆黑。

    他撑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已不能辨物,但他此刻去犹未意识到是自己脑后的伤致盲,才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道是周遭太黑的缘故。

    他记起方才发生了什么,脸上神情惊变,在身侧摸了几下,又意识到自己可能尚未脱险,于是忽然屏息定住,凝神细听黑暗里的动静,确定耳畔只有雨声,方才再次在周遭搜寻。

    他触碰到了硬物,又碰了两下,整个人忽然战栗蜷缩,他已经察觉出了手下所触的是个人。

    他碰到了那个人的面孔,第一反应是缩回了手,随即又像是把心一横,伸手摸了上去。他的手胡乱地在那张已经冷掉的脸上摸索辨别,逐渐急躁,他认不出,根本认不出。

    所幸,他摸到了一个火折子。

    他急急吹着,却不见火光。

    他以为火折子未能点燃,伸手去摸,灼热的火焰却烫了他的手。

    火折子失手滚落在了雨里。

    ……

    这一条演下来大概要六七分钟,剧本上写的很简略,但温涯设计的动作,行为逻辑都很合理,连贯,情绪递进,看下来不觉得有那么久。

    李导演安安静静地看他演完,挑了挑眉,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坏,倒是编剧老师给他竖了大拇指。

    编剧老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咳嗽?”

    温涯说:“他躺在雨里,会呛水。”

    编剧老师皱着眉想了想,“天上下雨,地上没有积水的话,他怎么会呛水呢?”

    温涯确定地说:“真的会呛水。”

    他归隐山村,一年赶上连日大雨,外面积水,屋子里却没水。他口渴得要命,又没力气去水井打水,原本只是想出去把水瓢放在雨里,接一瓢雨水来喝,却在这当口晕在了雨里。这下渴倒是不渴,却差点被雨水呛死过去。

    有时候那些奇奇怪怪听上去惨极了的经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造化真的很神奇。

    第88章

    李导演说:“你的问题,就是太依赖于设计了。”

    “你提前构建角色,然后模仿,实际上是对于自己的直觉没有信心,所以你没办法给出在情境中下意识的反应,很稳,但很少有即兴的东西。”

    温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李导演笑着说:“这些不是大问题,你很聪明,有人教一教,应该很快就能改过来 ”

    温涯:!!!

    李导演继续说:“对了,你之前演过一部,仵作、复仇的电视剧,是不是?”

    温涯反应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确实演过一个仵作,不过好像没有复仇的剧情。

    编剧老师也笑了,“李导也给我看过,我没有看过原片,但有看过你的粉丝剪辑的一个短片,你的那个角色跟魏昭在气质上有点相似之处。”

    李导演也轻轻点头,这也是他的感觉。

    温涯一怔,心说是《神捕倾城》?毒舌男三卢子阳?哪里相似了?

    瞎子的命很重,他从灭门之日的大雨中走出来,从此身上就像是永远吸饱了那日的雨水,整个人都湿冷;而卢子阳那个角色,看上去没什么伤痕,也没什么过去,整个人就很平面,他的身世背景,剧本里全然没有展示,他被紧绷绷的头套拉扯着眼角,衣料轻飘飘乱飞,甚至有点喜感滑稽。

    他没有看过那部他的大神剪刀手粉丝二次创作出来的、跟原剧完全不是一回事的《仵作卢子阳》,听到这话自然一头雾水。

    导演助理还以为他是没反应过来魏昭是哪个,解释说:“魏昭是项老师给瞎子取的名字,昭昭之宇,瞎子寻仇,是私怨,也是为了求一个公道,所以名字叫昭。”

    主创团队的人又跟温涯闲聊了一会儿,关于角色的想法,还有一些他个人的情况,并未让他再试另一场。

    问体重时,李导演说:“还得再瘦。”

    编剧老师摇了摇头,“我觉得不用 魏昭乍看是孱弱书生,但也能暴起杀人,他现在这种程度刚好,再瘦就显得过于病态了。”

    编剧项老师是国家一级作家,跟李导合作过不止一次,导演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见,但是这次却与她意见相左,“魏昭能暴起杀人,本身就是不可为。他不应该是看上去有这个能力,恰恰相反,他是看上去没有能力做成这件事,结果却做成了。”

    温涯听着二人的争执,有点茫然,这是真的打算让他演了?还是只是在讨论角色?

    他们二人争论了几句,也没有争执出对错,编剧老师想要的是“合理”,导演想要的是“极致”,其实温涯更倾向于认同李导演的观点,不过他并没有插嘴。导演助理送他下去的时候给他拿了还在修改中的半成品剧本,说:“李导这儿试镜可能还得再来几次,没那么快定下来。”

    温涯颔首,笑着道谢。

    意料之中,想也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想起一件事来,问导演助理:“李导和项老师说的短片,是哪一个?我想找来看看。”

    导演助理也看过那个粉丝剪辑的视频,跟他加了微信,好笑地把链接转给他,他与温涯年纪相若,自然不像是导演编剧这些老一辈的人,认为剪刀手二次创作的视频就是原片内容,由衷说:“你的粉丝好厉害。”

    温涯戴上耳机,边走边看,下去地下车库找乐乐。

    确实如导演助理所说,这个视频剪辑得好厉害,一共只有十三分钟,却剪出了一个跟原片几乎没有什么关系的故事。

    京兆府尹被杀,京城人心惶惶。

    女神捕奉命调查此案,却有种种迹象显示,京兆府尹被杀一案没有那么简单,似乎有人在有意引她调查一桩多年之前的旧案

    温涯只刚看了一个开头,就觉得十分震惊,从画面调色的质感,到空镜的运用,仵作也因为她选取的镜头和片段,变得气质阴沉,与之前大不相同。

    这简直比原剧高了不止一两个level,是他看了都想给这位粉丝打钱以示敬意的程度。

    要完成这样的作品必定要耗费大量的心力。他的心中忽然有些感叹,能被这样喜欢着,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事,就是不知道他能回报她一点儿什么。

    他下去停车场,乐乐人没在车里,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他跟自己报备内急上楼找洗手间去了。

    温涯不急,北京的天已经热了起来,不过他刚刚在空调房里冻得汗毛都竖着,还没有消下去,这会儿也不嫌热,就站在柱子跟前等他下来。

    几分钟后,一台黑色的迈巴赫从入口下来。

    温涯认识这台车。

    他从前在聚点门前曾经很多次见过。

    那辆车在他跟前停下,车窗放了下来,冲出来的冷气让温涯觉得自己像是进了超市的冷冻区挑肉。

    娄琛坐在车里,长发扎成一束,戴了一副眼镜,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问:“刚试镜出来?”

    温涯不是很想跟他表现得很熟络,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从口袋里翻出了一颗薄荷糖咯吱咯吱地咬,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娄琛怜悯地笑了笑,说:“温涯,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上次我跟你说,你在姓牧的小鬼那儿只是个a货,看样子你没听懂。没关系,我解释给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旦他找到比你更像的冒牌货,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丢掉你,换上那个更像的。”

    “你以为自己是在跟他谈恋爱,你知道他把你当成谁吗?”

    温涯忽然有点好奇,自己如果搭腔,娄琛这段即兴表演会朝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于是便随口问道:“谁啊?”

    娄琛笑问:“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么?”

    他的眼睛比有着一半涂山血统的胡涂涂更像是只狐狸。

    温涯好笑,“你要说不说地在这里勾着我,不就是想看戏吗?你只说一半,我拿什么去跟牧野对质?我不去问他,你这些不就都是白说?”

    娄琛眯了眯眼,叹气说:“我也是好心,你不信就算了。温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又是故弄玄虚一番,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挥挥手,就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温涯:“……”他要是下回再搭腔他就是制杖。

    *

    《枕戈》选角没有那么快能够确定,《二世游戏》的那头倒是很快就确定下来了,签了合同,是给刑舟作配,八月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