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陷入梦境的那一刻,世界像被冰水浇在火焰上。

    骤然冷,却带着灼痛。

    他站在白雪覆盖的高地。

    风在嚎叫。

    天空的月亮像被血涂过。

    而脚下,是一条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山径。

    他低头——

    自己仍是少年模样,尾尖的那抹黑格外明显。

    远处,光亮摇曳。

    是火。

    是村子。

    是——

    他曾无数次试图记起、却从未真正回想起的地方。

    他的心跳在梦中突然加速。

    砰。砰。砰。

    震得整个世界都在颤。

    “——快走!带他走!”

    是一个声音。

    温柔而急促。

    像是想把所有爱与恐惧一起塞进一句话里。

    云溪猛然抬头,却看不清面孔。

    只看到一双金色的、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

    “妈妈……?”

    他轻声喊。

    那道身影一颤。

    伸手,想摸上他的脸颊,却被什么撕裂般的力量拖走。

    世界扭曲。

    血光炸开。

    村落在燃烧。

    白色猞猁的房屋倒塌,尖叫遍布夜空。

    他听到族人的呼喊——

    有他听不懂的咒语,有哭喊,有求救,也有怒吼。

    风中混着焦木与血的味道。

    云溪猛地冲到前方,想叫住任何一张熟悉的脸。

    但火焰扑面而来,扭曲了所有细节。

    每一个想靠近他的人,在触碰到他的下一瞬,都被强光吞没、化为空气。

    “不……不要离开……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请不要走……”

    他的声音在燃烧的风中被撕碎。

    一段低语从背后传来。

    不是族人。

    也不是亲人。

    而是一个……

    他完全不认识,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找到你了。”

    云溪全身发麻,血液像被抽走。

    那不是温柔的呼唤。

    不是关心。

    不是期待。

    而是一种……

    捕猎者锁定猎物的声音。

    他回头。

    一片黑雾在雪地上流动,形状不定。

    而在黑雾中心,有一双眼——

    深邃、漆黑、没有瞳孔。

    像深渊本身在盯着他。

    云溪的呼吸停滞。

    喉咙像被那双眼捏住。

    “跑。”

    有人低声在他耳边喊。

    是那道金色眼的身影。

    “云溪——快跑!”

    少年本能地往前冲。

    脚步踉跄,心跳如雷。

    身后,黑影追来,速度快到不像存在于现实中。

    跑着跑着,四周的火焰突然熄灭。

    世界像被人剪断。

    只剩雪。

    只剩风。

    只剩他。

    以及那双黑色的眼。

    它没有靠近。

    只是盯着。

    像在等待。

    像在确认某件事。

    云溪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谁……”

    他好不容易挤出这句。

    黑暗忽然裂开。

    那双眼深处,闪过一丝金色。

    ——与他族人的颜色极为相似,却更冷,更沉,更疯。

    世界开始崩塌。

    黑色的影子伸出手,像要触碰他的印记。

    “你是——”

    云溪的意识在最后一刻爆裂成碎片。

    他从梦中惊醒。

    冒险者公会的小屋内一片昏暗,黎川靠着窗沿,却第一时间警觉地抬头。

    云溪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浑身冰冷。

    印记刺痛得像被刀割。

    黎川的眼眸瞬间变得危险:

    “……又看到什么了?”

    云溪抬头,眼中仍残留着梦境的恐惧。

    喉咙发紧,却只能说出一句——

    “我……看到村子了。

    看到……灭族那一夜。”

    他紧紧抓住床单。

    “还有一双眼……在追我。”

    黎川眸光一沉。

    但云溪颤抖着补上最可怕的那句:

    “那双眼……好像见过我。

    也好像……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