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在。

    他只有一个“缺口”。

    那个缺口疼、空、渴望。

    像断裂的肢体在无限期盼着另一半。

    ——直到某一天,光落下来。

    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裂缝的光。

    而是柔软、温暖、让他几乎本能地想靠近的光。

    那光有形。

    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云……溪。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的。

    好像本该属于自己,却又属于另一个人。

    他从裂缝深处向外看。

    看到有人围在那白色身影身旁。

    黑狼。

    山狮。

    雪狼。

    银狐。

    他们靠近他。

    触碰他。

    呼唤他。

    而他,却触碰不到。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那种靠近,会让白色的身影露出那样的表情。

    心会暖。

    眉会软。

    尾巴会动。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

    为什么……

    他没有被那样看过?

    ——不公平。

    他第一次产生“情绪”的雏形。

    像婴兽发出第一声哭声般稚嫩,却强烈到几乎让他发狂。

    他把手伸向那光,可越过的瞬间,它消失了。

    只剩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

    但那天以后,他发觉了一件事:

    只要云溪靠近裂缝,他就能“感觉到”。

    那感觉像是一根细线,穿过虚空,连在他的胸口。

    他循着那线走。

    一步、两步,再多一步。

    云溪愈远,他就愈焦躁。

    云溪愈近,他就愈安宁。

    直到某一次,那线突然被“拉紧”。

    他看到云溪在战斗。

    他第一次知道——

    云溪会受伤。

    那疼痛如同被按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想扑过去。

    想挡在云溪前面。

    想把那些攻击撕得粉碎。

    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在裂缝后狂吼,却无人听见。

    ——直到云溪抬头。

    那一瞬间,他看到云溪“看见了他”。

    模糊、微弱,却确定无疑。

    他愣住。

    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笑”。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找云溪。

    必须靠近他。

    必须完整。

    于是他离开了裂缝最深处,第一次在外界留下气味。

    微弱的、试探的、像向幼兽伸出的握手。

    来吧。

    来找我。

    但——

    突然间,那条“线”被拉远。

    云溪在犹豫。

    在退缩。

    在害怕。

    他感到那种情绪像刀一样扎进自己——

    不是来自他自己,而是来自云溪。

    他停下脚步,困惑地低头看自己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他拒绝?

    他不明白。

    他从未“不明白”。

    因为他以前从未“想”过什么。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到某种像是“心脏”的东西被针刺般收紧。

    这是……

    被拒绝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来?

    为什么你不靠近?

    为什么……你害怕我?

    他不懂。

    不懂,却更想靠过去。

    于是他伸出手,沿着那条线的方向,轻轻触碰空气。

    “云溪……”

    第一次,他发出声音。

    第一次,他学会呼唤一个名字。

    第一次,他意识到:

    ——他想要那个白色的身影。

    不是吞噬。

    不是取代。

    而是

    “拥有”。

    而这一瞬间,不属于任何人的深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