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如寒星般锐利,怒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风穿林梢,似有无数冤魂低语,诉说着那段被烈焰吞噬的过往。

    “选此地立誓,只为从大楚的故土之上重燃血性!从今日起,我要让每一个楚人知晓,楚未绝,我项羽必踏秦而兴楚,重现先祖荣光,令祝融之火燎原四海!”项羽抬头望向苍穹,话语低沉却如雷贯耳。

    林间寂静,龙且、钟离昧、英布、季布,连同众多项族子弟与江东儿郎齐刷刷单膝跪地,拱手叩首。

    “愿随主公,光复大楚,成就千秋伟业!”

    “大楚不灭!”

    “大楚永存!”

    群山回荡,数百人昂然起身,吼声震破云霄。

    楚人尊凤为图腾,奉火神祝融为始祖。

    《远游》有言:“祝融戒而跸御兮,腾高鸾鸟迎宓妃。”

    此处宓妃,并非世间凡女,乃洛水之神,伏羲之女,凌波微步,缥缈无迹。

    张良静立一旁,目光投向远方。

    那是颍川郡,大秦辖地,却是他心中无法割舍的故园。

    祖父的遗志,父亲的教诲,弟弟的笑颜,亲友的音容,皆埋骨于那片黄土之下,碑石无踪,祭扫无期。

    “终有一日,我会回去,亲手为他们立碑,迎魂归乡。”

    ……

    江凌城外,暮色渐起。

    一名约莫二十岁的青年正吃力地搀扶着身披黑甲、满身血污的章邯前行。

    那一锤虽未击中,但项羽法相真身的一击已将章邯震伤入腑。

    切莫小觑那一脚。

    此人位列大秦武将榜第二,手持神器“天龙破城戟”,更有【武道丹】【武神丹】助其突破极限。

    项羽真正实力几何,无人能测。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若他全力出手,章邯绝无生路。

    可章邯竟活了下来。

    只因这眼前瘦弱的青年,拼死相救。

    青年衣衫褴褛,长袍处处补丁,背负一柄木剑,毫无锋芒。

    面色蜡黄,身形枯槁,似久未饱食。

    “喂,前面就是江凌了,撑住啊!你要是在这儿咽了气,我这一路岂不是白跑了?”青年低声催促,语气中带着焦急。

    章邯勉强一笑,抬眼看了看他:“恩人不必担忧,我还走得动。救命之恩,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章邯?你就是章邯!大秦武将第六的章邯?”青年忽然提高声音,满脸惊愕。

    章邯眉头微皱,本想示意他压低嗓门——自己身份敏感,何须张扬?

    况且第六之位,谈何荣耀?

    第一尚在,自当敛锋藏锐,不必喧哗。

    “大秦武将第六名,就这水平?被人打得吐血,太弱了吧?”青年盯着章邯,语气里满是不屑。

    章邯怔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青年脸上,神情复杂。原本以为遇见的是仰慕自己的后生,至少也该有点敬畏之意。可眼前这人非但不敬,反倒出言讥讽?

    什么叫做“原来这么菜”?

    难道没看见刚才那场厮杀?围攻他的敌手中,光是榜上前二十的就有五六人之多。领头那位,更是位列“大秦最强武将榜”第二,手持“天龙破城戟”——神器榜排名第三的凶器!

    若非拼死一战,早已命丧当场。

    说他弱?那其他人岂不是连渣都不如?

    可再不满,他也只能沉默。毕竟,眼前这小子救了自己一命。恩人面前,怨气再盛也得咽下。

    “你不说话,是伤重到哑了?还是已经断气了?”青年见章邯低着头,伸手推了他一把。

    章邯额角青筋跳动。

    你才断气!你全家才倒地不起!

    我不想搭理你,别碰我!

    两人踉跄走到江凌城门前,守门卒立刻拦下,索要传验。

    自商鞅立法定制以来,凡有籍者皆持传验。如同后世的身证文书,记载姓名、籍贯、身份、爵位等一切信息。

    一人不止一证。身份变动,记录即更。

    譬如战场斩首立功,由军中报功,经中枢核验,逐级下达至乡亭三老。确认无误后,家中田宅随之增扩,个人身份亦在郡县档案中更新。功劳不会埋没,家人自然知晓。

    青年扶着满身血污的章邯,进城自然惹眼。

    他掏出自己的传验递上。

    守城士兵眉头紧锁,上下打量青年,随即盯住章邯,厉声质问:“他呢?怎么没证?你们私斗了?”

    “军爷明鉴!”青年急忙摆手,“哪敢私斗!他是爬树掏蜂蜜,一脚踩空摔下来的。”

    大秦律法森严,严禁私斗。即便未酿成死伤,一旦查实,亦要受刑。这不是可以轻忽的事。

    你若上了战场,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可一旦身处民间,绝不允许私自斗殴。

    凡有私斗者,罚修城墙一月。

    力气没处使?那就去搬石头吧,城墙正缺人手。

    年轻人听了这话,自然闭了嘴,不敢争辩。

    “传验!”秦军士兵一声喊。

    大秦律法讲求凭证,无凭无据,哪怕心存怀疑也不能随意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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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人是亭长、乡勇和求盗的差事,城门士兵只管查验通行文书,懒得插手别的。

    章邯本不愿掏那传验,但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从怀中取出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随意一瞥,忽然瞳孔一缩。

    他猛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仿佛怕自己看花了眼。

    扶着章邯的青年见状,也好奇起来,踮起脚尖朝那传验瞄去。

    名字写着“章邯”,没错。

    籍贯是秦人,爵位……等等?

    青年心头一震,眼睛瞬间睁大。

    少上造?

    他整个人愣住,像撞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秦国二十等军功爵,少上造排在第十五级。

    整个南郡,能戴这爵位的人,屈指可数。

    我救的这个人……竟是个少上造?

    大秦真正的高爵之臣?

    青年转头看向章邯,眼神里满是惊疑。

    城门卒回过神来,脸色发白,转身就跑,脚步急促地唤来了守将。

    不多时,江陵城内一阵骚动,官吏纷纷出动。

    没人清楚章邯具体担任何职。

    可那传验上的名字与爵位,早已令人闻风而动。

    江陵是南郡治所,郡守与郡尉听闻此事,立刻赶来拜见。

    要知道,郡守、郡尉这类地方大员,爵位多在十二三等,中更或不更已是顶峰。

    比起少上造,差了不止一两级。

    更让他们心头绷紧的是——此人来自黑冰台。

    那是皇帝亲设的秘密力量,是帝王耳目,是深宫之中的影子卫士。

    面对这样的人物,谁敢怠慢?谁敢放肆?

    章邯却不愿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