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身居要位,手中权力足以决定局势走向。

    倘若沙丘之时李斯不允,赵高再如何狡诈,也难以得逞。

    因此,嬴白尚可相信李斯自缚请罪,但绝难相信赵高能安守本分。

    “来人,前往天牢彻查!”嬴政皱眉低喝。

    “遵命!”侍从领命,迅速离去。

    此时,天道皇榜已揭晓第六名赵佗为叛国之臣。

    前三之位尚未公布,众人屏息以待。

    金光再闪,天际传来庄严神音。

    榜单之上,古篆缓缓浮现:

    “大秦乱国奸臣榜第三:李斯,赏【续命丹】八颗,【初级乱国策】一篇!”

    轰!

    一道金芒自天而降,直击李斯,将其笼罩于璀璨光辉之中。

    全场震惊,人人倒吸凉气,眼珠几乎瞪裂。

    抬头望天,再看李斯,众人嘴巴张得极大,几乎合不拢。

    同一个人,既登“辅国能臣榜”前三,又列“乱国奸臣榜”第三?

    这究竟是忠是奸?是功是过?

    唯有嬴白心中清明。

    不错,李斯确有乱国之行。

    但他也为大秦立下赫赫功勋。

    若无李斯推行法令、整顿朝纲,大秦何以一统六国?

    他是矛盾的化身,亦是时代的缩影。

    神光缓缓消散,李斯怔立原地,手中捧着一叠玉盒,每一只都泛着微弱的红光,盒中所盛正是传闻中的【续命丹】。方才还因即将封侯而心潮澎湃的他,此刻却如坠冰窟,思绪全无。

    我怎会是祸乱朝纲之辈?

    我明明是扶持社稷的肱骨之臣!

    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不解与震惊,仿佛天地骤然倒转。大殿之内,万众瞩目,所有视线皆凝聚在他一人身上。高坐龙椅、头戴十二旒冕的嬴政,也缓缓侧目,目光如刃,直刺李斯心头。

    “咚”的一声,李斯双膝落地,跪伏于地。

    “陛下……”

    他嘴唇微动,却再难吐出一字。

    五日前,同样在这座大殿,同样的位置,阎乐曾当众讥讽:“若天道皇榜说左相李斯也是奸佞,难道也要拖出去斩首?”

    言犹在耳。

    今日,榜单再现,李斯之名赫然其上——“乱国奸臣”。

    谁能想到,前脚刚登“辅国能臣榜”,后脚竟入“乱国奸臣榜”!

    王贲跨步而出,剑已出鞘,寒光一闪便抵住李斯咽喉。

    “且慢。”

    一道沉稳声音响起,嬴白抬手拦下王贲。

    王贲眉头一皱,不解望向这位皇子。嬴白未予理会,只转身面向帝座,拱手禀道:“父皇,天道皇榜所示之事,多为未来之兆。怀有反意者,自当立斩不赦,譬如赵佗之流。”

    “然李斯身为左相,功在社稷,虽榜上有名,却未必已行逆举。与其即刻诛杀,不如暂行拘押,以观其变。”

    他并非为李斯求情。二人素无私交,更无旧谊。

    只是嬴白深知,李斯可用。

    此人孤傲独立,不结党羽,正适合成为一把锋利的刀——将来若需清算权臣,此人便是最佳执剑者。

    留之有益,杀之无益。

    殿上寂静无声,嬴政端坐不动,面容隐于光影之间,难以窥测。但他双眼始终未离李斯。

    三十余年,此人随驾左右,起草律令,定策天下,从未懈怠。

    如今一纸榜单,便要将过往功绩尽数抹去?

    他仰首,望向空中那不可违逆的“天道皇榜”。

    天命当真不可改?

    片刻沉默后,嬴政轻轻蹙眉。

    天又如何?

    这江山姓嬴,非姓天。

    生死予夺,皆由朕断。

    天欲斩,朕若留,谁敢动手?

    朕欲诛,天若护,又能奈何?

    衣袖一挥,冷风掠过大殿。

    “李斯暂囚天牢,不得擅动。”

    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

    “押左相回府,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放行!”嬴政声音低沉却如雷霆压境。

    话音一落,李斯立刻伏地叩首。

    “臣叩谢陛下!臣叩谢陛下!”他重复着,额头触地,声音颤抖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名郎卫上前架起李斯,在他离去之际,他的目光悄然投向嬴白,眼中情绪复杂,有感激,亦有难以言说的意味。

    大殿之上,数百名朝臣不自觉地抹去额角冷汗。

    此人好歹是当朝左相,若换作寻常官员,怕早已身首异处。

    李斯尚且只排第三,其后尚有二人未现身。

    众人心头一紧,唯恐那榜单上的名字下一瞬便是自己,纷纷在心底默念祈愿,盼灾祸远离。

    天道皇榜再度震动,神圣之音回荡殿宇,新的古篆浮现而出,漆黑如墨。

    “大秦乱国奸臣榜第二位——胡亥,赐【续命丹】九枚,封【昏君】称号。”

    【昏君】称号:凡得此衔者,若登帝位,百姓叛乱几率提升五倍,亡国风险同步激增五倍!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自榜文射出,如箭矢般直击阶梯之上的胡亥。

    此刻,阶梯上站着多位皇子,公子高与其他王子皆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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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金光降临,众人仿佛见了污秽之物,迅速避开胡亥周围,退让数步,神情忌惮。

    大秦乱国奸臣榜第二?

    单凭那个“昏君”头衔,已足以令人胆寒。

    金光散尽,胡亥仍呆立原地,双眼眨动,满脸茫然,似尚未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大臣、公子、嬴白,无一例外。

    他曾无数次幻想登上天道皇榜,更渴望超越嬴白,扬眉吐气。

    如今愿望成真,却是以“乱国奸臣”之名上榜,且位居第二。

    他手中握着九颗【续命丹】,却只觉沉重如铁,毫无喜意。

    他缓缓转头,望向龙椅之上神色冰冷的嬴政。

    “父皇……我说我不知道这事,您会信吗?”他喃喃出口,声音微弱。

    “很好。”嬴政开口,字字似从牙缝挤出。

    “朕从未想过,自家血脉之中,竟养出这般祸国之徒。好啊,真是好得很。”

    殿前群臣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

    胡亥?居然是胡亥!

    截至目前,榜单十人已现其四,皆与赵高牵连甚深。

    先是其弟赵成,再是其婿阎乐,随后赵高本人位列第四,如今连他的弟子胡亥也赫然在榜。

    一人门下,竟占去近半席位。

    这已非巧合,而是警示。

    位居次席的,正是胡亥。

    而那“昏君”之名一经天道皇榜列出,便昭示了一点——

    倘若此人登基为帝,大秦江山恐将倾覆。

    只听“扑通”一声。

    胡亥双膝触地,跪伏于殿中。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非乱国奸佞,定是这天道皇榜出了差错,一定是弄错了!”他声嘶力竭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