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若论驰骋沙场、统领骑军,此人并非蒙恬。

    蒙恬虽威名赫赫,却是在镇守云中之后才开始练骑。

    而李信,早年便已将骑兵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灭燕一役,其麾下轻骑纵横辽水,千里追敌,斩首无数。

    太子丹的头颅,正是由他亲手送入咸阳宫门。

    项羽冷哼一声,嘴角微扬:“不过是一介败将,亡命之徒。李信又能如何?”

    “倘若血浮屠真是他残部所化,岂非成了天下笑柄?当年他在楚地侥幸逃生,已是天意庇佑。”

    这话倒非虚言。

    昔日李信曾豪言,二十万大军便可平定楚国。

    嬴政心中有盘算,需借新锐力量牵制王族权势,因此并未派遣王翦或其子王贲出征。

    李信率二十万大军挺进楚地。

    初战告捷,攻势如潮水般席卷而下。

    秦军铁骑纵横千里,深入楚境腹地,连克数十城池,所向披靡。

    彼时李信尚在青年,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麾下将士久胜生骄,斗志渐浮。

    胜利的光环令他忘却谨慎,认定楚国不堪一击。

    有人暗中提醒,疾行深入恐致粮道断绝。

    李信冷笑回应:“昔年白起领三万之众攻入楚国腹心,无后援亦能逼其迁都。”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他要超越白起,不止逼迁都,更要灭其宗庙。

    可他未曾察觉,自己早已落入一双老辣目光的注视之中。

    那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名为项燕。

    楚国大将军项燕静候良机,按兵不动。

    他在等一人动手。

    那人正是昌平君。

    当时昌平君镇守南郡,此地为秦军南下的咽喉要道,亦是粮草补给与退路所在。

    时机终于到来——昌平君倒戈。

    秦军后方瞬间崩裂,粮道被截,归路尽断。

    项燕如夜狼扑火,骤然出击。

    李信溃逃而出,仅带百余残兵脱身。

    二十万雄师折损大半,败讯传回咸阳,举国震动。

    此役之后,项羽对李信再无忌惮。

    张良未作反驳。

    随项羽同行日久,他对这位的认知愈发清晰。

    那并非浮于表面的狂妄。

    而是一种自灵魂深处涌动的孤高。

    他是张良此生所见最强的战士。

    天际忽有异象,皇榜之声自苍穹落下。

    “大秦最强军团排行榜……”

    “嗯?”

    项羽仰首望天,眉头忽然一紧。

    视线转向邯郸方向。

    那里,天空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片漆黑如墨的阴云。

    乌云翻涌似沸,自城头蔓延开来,转瞬遮蔽整座城池。

    百姓惊惧抬头,只见云中鬼影幢幢,形如冤魂嘶吼,穿梭于雷电之间。

    阴风刺骨,令人毛骨悚然。

    胆怯者纷纷奔逃入户,紧闭门户,不敢再看一眼。

    乌云不断扩张,逐渐吞没了整座邯郸城,连高悬天际的“天道皇榜”也被彻底遮住。

    众人仰头望去,心头一震。

    这异象从未有过。

    自“天道皇榜”现世以来,无论天色如何,只要它出现,天空必定放晴。可如今,这团浓重黑云从何而来?竟将象征天意的榜单完全掩去。

    不只是百姓,就连藏身于邯郸四周山林中的诸多身影也悄然抬首,目光凝聚在那翻涌的云层之上。

    黑云如潮水般翻滚,不单遮住了光芒,连原本回荡天地的神音也被一阵阵凄厉嘶吼所取代,那声音如同幽冥深处传出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怎么回事?”项羽凝视远方,眉宇紧锁。

    张良默然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事出突然,纵是他心思缜密,也难以立刻理清缘由。

    那片压顶的阴霾不仅笼罩了天空,也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道阴影。

    他向来行事周全,凡事必筹算到底,力求万无一失。正如此刻在邯郸城内外的布局一般——六国残部齐聚于此,只待“天道皇榜”揭晓之后,便一举发动。

    复赵之志,夺城之谋,扰秦之势,皆系于此役。

    眼看时机成熟,行动即将展开,却突生此变。

    虽未直接破坏计划,但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他极为不适。

    “我建议,停止此次行动。”张良低声道,语气沉重。

    “什么?”项羽猛地转头,盯着他,“就因为这片云?你耗费多年心血,才把这群人拧成一股力,现在却要收手?”

    他手臂一扬,指向空中那翻腾不止的墨色云海:“错过今日,还有明日吗?”

    张良沉默。

    是啊,还会有下次吗?

    他曾奔走列国,苦口婆心劝说各方势力联手抗秦。博浪沙一击落空,东海之策亦败北而归。每一次失败都耗尽心力,再起更难。

    这次好不容易聚拢人心,若就此作罢,谁敢保证众人不会再度离散?

    可……头顶那不断咆哮的黑云,依旧在他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那声音不似天象,倒像某种预兆。

    他无法解释,却无法忽视。

    风声骤起,张良肩头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

    回头一看,是项羽站在身后。

    “你我背负的使命并无不同,你的顾虑我全都明白。不必担忧,我项羽从不曾认输。”

    “生来便为终结暴秦而战!”

    他双瞳如渊,猩红深处燃着无法遏制的斗志。

    “当年楚国覆灭时我还太小,无能为力……但现在——”

    狂风卷动他的黑袍与长发,猎猎作响。那股逼人的气势如同风暴般席卷四野,天地为之变色。

    “如今,谁又能拦得住我项羽?”

    张良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箭已搭上弓弦,只待离弦而出。若迟疑不前,反会折断弓身。

    “好,一切照原计划行事。”他说。

    项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话。”

    与此同时,邯郸城内的郡守府中。

    一男一女破空而至,直入内院。

    秦军迅速围拢,郡守亲至现场。嬴白却只是冷冷一笑,抛出一块令牌。

    此刻,郡守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块令牌,脸色苍白,呆立一侧。

    嬴白立于庭院中央,腰间神荼半出鞘。

    浓重如墨的魔气自剑身涌出,翻腾升空,在邯郸城上方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那正是全城百姓所见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