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小狐狸怎么样?”他微眯眼眸,似在?想?象,愉悦道:“火红色吧,很适合你。”

    神人所化自然与寻常幻术不同,瞒过妖族不在?话下。只是……

    夜里?叫道侣化出兽耳?

    怪异的目光在?帝渊头?上一扫而过,而后礼貌挪开,复杂地投注到顾一念身上。

    顾一念:“……?”

    她眉心直跳,计谋与思?量烟消云散,一把按下挺立的狼耳,怒道:“收起来!”

    丢人现眼。

    **

    翌日拜别,严婆婆有些精神不济,老眼看向周应淮搀扶着的人,担忧道:“你们的同伴还?没醒?”

    公皙瓒精于药理,一大把迷药下去少说也要昏睡三天。

    顾一念佯装担忧,顺势回道:“我们决定去锦州看看,为他找个郎中。”

    严婆婆眯眼打量了一番,低声道了句“也好”,而后朝她招手,道:“丫头?,你跟我来一下。”

    顾一念眨了眨眼,按下欲跟随的帝渊,独自随她进了严氏祠堂。

    祠堂中不盏灯烛,在?微晞的晨光中显得有些昏暗。

    这并不符合凡世的习俗,顾一念不解:“婆婆怎么不点长明?灯?”

    “点那东西做什?么,都是凉的。”严婆婆摆摆手,随意?道。

    眉心微蹙,顾一念颇感异样,默然注视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放下手杖,在?昏暗中三跪九叩,颤抖却?虔诚地拜过先祖,而后按下供桌侧方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严婆婆自暗匣中取出一方锦盒递来,“丫头?,拿着。”

    顾一念心怀疑虑,戒备着打开,内里?却?是一支仙气氤氲的玉簪。

    她讶然道:“这是?”

    “这可是好东西,严家如今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但祖上可辉煌着呢……看!”她颤着手指向牌位最高处,笑道:“那是我严家的祖宗,实打实的仙人,这簪子就?是那位祖宗留下的。”

    顾一念有些不解,合上锦盒欲要归还?:“祖传之物,如何?能……”

    “就?该给你。”严婆婆点了点手杖,寡下脸来。

    顾一念微哽,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朋友没有受伤吧。”她忽然发问,语气却?很笃定。

    不等顾一念回话,严婆婆又道:“他和我们差不多,你们不一样。”

    心下一惊,顾一念暗自思?量着初来元界,到底没有伪装好。抹去记忆的术法萦在?指尖,她尚有犹疑,不确定是否会对元界之人起效。

    另一边,严婆婆摸索着坐下,昏暗中眼神飘忽,絮叨着忆起从前。

    “从前族里?的人还?没有这么少,我和子孙们都住在?大宅里?。忘记哪一日,雾气升起就?再也没散开,地里?长不出庄稼,人们可以不吃不喝,也逐渐变得不像自己。老实本分的人变得暴躁凶狠,欺凌乡里?的混蛋变得懦弱胆小。性情变了,本质却?不变……”

    她笑意?嘲讽,顿了一顿,继续道:“懦弱的混混仍旧忍不住偷盗,被暴起的老实人一棍打死,怒到极致,他自己也嘶吼着消失。两人都没留下尸身,散进我们周围的雾气。我那时便想?,或许我们都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是无间地狱的幻影,是因果轮回的报应。”

    “一直乱乱糟糟好多年,死了不知多少人,老太婆我嫌着闹腾,自己搬进了祠堂。圆月为期,一百二十道刻痕,整十年,一切忽然回到了原点。”

    “这一次的状况好上许多,地里?有了庄稼,死去的人有了尸首,过上一阵才会化去。那些不合常理、会引起混乱的地方,都有了改变。不变的却?是依旧扭曲的性情,和十年一次的轮回。”

    “老太婆自认一生没有做过恶事?,是祖上出过仙人的积善之家,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但……你们不该这样。”

    她眼中没有太多恐惧,似乎早已在?无尽轮回中变得麻木,视线转向顾一念时,却?忽然生出了几分温和的善意?。

    “丫头?,我不知道你们打哪来,但这不是活人该待的地,快走吧,拿着簪子离开这里?,去没有雾气的地方。”

    顾一念抿了抿唇,不忍道:“是这根玉簪护佑了您,保住了您的意?识,拿走了它,您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我们还?有别的法子……”

    “别说!”严婆婆急切打断,老眼含泪,近乎祈求:“好姑娘,别说了,你就?当成全我,让我最后做个善事?。这么多年,我不敢丢下它,不敢睡在?祠堂外,可我又分明?知道,浑浑噩噩要好过一个人清醒的轮回。”

    “姑娘,收下吧。”苍老的面庞上滚落泪滴,声线颤抖。

    顾一念默然半晌,强忍酸涩收起锦盒,向她微微躬身,走出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