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开出偌大空洞,公玉家主艰难嘶喘,视线冰冷地凝视着自己乌黑的血肉,扯起唇角嘲讽着彼此:“有什么好抢的呢,你也会变成这样。”

    纯白的光团在掌心跳跃,与之伴生的诅咒也随之流入血脉。

    公玉瑾毫不意外,淡然道:“兄长与我一样,一生算无遗策。我亦与兄长一样,以身为棋,不惜代价。”

    “如是种种,皆是选择。”

    公玉瑾深知自己的聪慧与冷漠,万物皆可入局,成为手中的棋子。因此,他从不敢轻视另一个?自己,从一开始就以最大的谨慎,设身处地反复设想,模拟布局。

    万事?由衷,确定对?方的目的,才?是决策的前提。

    公玉瑾世家出身,从前并不关注凡尘,就连上一次入元界都选择了避开凡人?城池不入。这一遭在顾一念的带领下,却?发现?了许多珍贵的信息。

    十年一度的轮回,努力压抑性情以保全性命的村民,守着仙器保持神智清明的婆婆……凡世种种,如同世家的缩影,公玉瑾有理由相信,能够推导出两方世界大致布局的另一个?自己,不会对?这些一无所觉。

    而比起聪慧善谋,公玉瑾更加清楚,温雅公子的外皮之下是冷意森森的傲骨。傲气如他不会容许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不会容许一切无止境的周旋下去。

    上次的追杀不过是公玉家主的试探,给他错误的信息,同时将元气度入他的体内,试探融合的可能性。成则借他之体,重回现?世,败则以他之手,接手天柱。

    对?公玉家主而言,世上没有绝对?的失败,在另一个?自己踏入此地开始,便注定了无法全须全尾的离去。诅咒、元力,确保他始终如一坚守使命,卫护天柱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意识埋下,期待着终有一日复苏重生。

    “兄长算无遗策,不过……”

    腰间玉佩泛起电光,公玉瑾收起天柱,振袖一荡,阴沉幽黑的雾气自体内驱逐而出,气息瞬间通明。

    “智计并非万全,须知,一力破十会。”

    他们旗鼓相当,有着如出一辙的心计与智谋,公玉瑾思索良久,不得其法。蓦然回首却?发现?,两世之中唯一的差异,亦是唯一的破局点,早已在他身边。

    顾一念。

    她改变了他的命数,送他登仙,又?予他强大的雷元做后?盾。

    不必比个?高?下,就这一次,踏进陷阱也无妨。

    雪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公玉家主身躯渐冷,散化进无边雾气中。

    与此同时,公皙瓒砸碎木鱼,骂骂咧咧取出天柱,看着另一个?自己青丝披散,襟怀大敞,犹带艳色的尸身,忍不住道:“修佛?修你奶奶个?腿!”

    “本仙君还不知道你了?骚包!”

    **

    试炼开启的前三日,顾一念始终没能寻到沈如朽的身影。

    她心头?涌起些许不好的预感,一大早便沐浴焚香,抱琴等在了院中,神态庄严,十足郑重。

    三长老见状目光躲闪,颇有些不自在。他避开主轴中庭不走,带着她鬼鬼祟祟绕过祠堂,来到后?山一处石门洞府。

    “大侄女?,那个?,师叔令牌丢了。”三长老意意踟蹰,支吾道:“咱们修士讲究个?自由心证,今日就不敬告先祖,不叫人?见证了,你直接进去就是。”

    低调些自然是好,这正合顾一念的心意。只是……

    她面露困惑,指了指山门上厚重的禁制,一块凹陷的石台立于一旁,一看就是放置令牌的地方。

    三长老咬了咬牙,瞧着四下无人?,搬起一块巨石匡匡几下砸出个?豁儿,探手进去从内打开。

    “……”顾一念愕然:“还能这样。”

    “有什么不能,去吧,去吧。”三长老随意摆摆手,神态有些焦灼,催促道:“别太在意,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要做的事?不必拘泥于形式。”

    “快些,再快些。小?心点。”

    几乎是被推入山洞,顾一念心下微惊,从他的话语中品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是高?阶修士,即便没有仙器护身,或许也有所感应。〕914猜测。

    顾一念微微点头?,还未来得及细思,瞬息便被洞中威压所控,被迫垂下头?去。

    两侧洞壁依次亮起昏暗的灯烛,烛火幽幽,冰冷若冥火。一道悠远的声音直入识海。

    〔来者何人?。〕

    顾一念沉静敛眸,艰难回应:“沈氏三十二?代嫡系大弟子……一念。”

    下意识说出沈如朽月余来唤她的名字,回应之后?,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体内仙力也随之一空,她神识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自己当真只是凡人?之身,是一个?刚刚进入沈家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