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念定了定神, 在它不住的嘀咕声中莫名安下了心,主?动切断了与玉笔的一丝联系。

    “你的消息落伍了,我的玉山如今……司刑。”

    “比起事先设定好?一生的命运,我更想要定义标准、事后赏善罚恶, 由生灵发自内心的做出选择, 过?出属于自己的一生。”

    “若当?真如你所言,我从前自愿放弃神格, 投身轮回,或许, 为?的便是今天吧。”

    纤手一指,磅礴的雷元注入玉笔,撑开外壁白玉,激荡出其?下隐藏的魔气,浓黑似油墨,几乎要凝为?固体。

    黑雾之中传出一声急促的短啸,赫然便是方才与她相吸共鸣的那抹意?识。

    “我的神器?”顾一念微挑细眉,语带嘲讽。

    霹雳之下,魔雾尽散,显露出一支小巧细瘦的青玉小笔,虽有神力?,却并非本命神器,更别提所谓的器灵。

    帝妄面色沉黑,玉白修长的手掌受雷霆殃及,伤口?边缘漾出丝缕黧黑的雾气。

    “不认就算了。”

    他想要合掌收回玉笔,顾一念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道?更为?暴烈的雷霆准确击在掌心,她略一伸手,青玉小笔便顺从地落入手中,乖巧伏身。

    〔顾一念,你什么意?思!〕914气急败坏:〔我跟你说,我不认这个?弟弟!〕

    顾一念失笑安抚:〔它没有灵智,放心,你是独生子?。〕

    〔哼……〕914尚未来得及反驳,就见?她毫不犹豫地反手将玉笔戳进帝妄的咽喉。

    “不知你这次的分神,占据多少?分量?”

    玉器本就是承载雷元的绝佳质地,更遑论是上古传承的神器玉笔。雷光乍现,雷元被压缩成极致凝练的一线,通过?纤细的笔身,附带上属于神人的道?则之力?,势不可挡地击溃防线,注入帝妄的咽喉。

    电光激闪,自颈间?逐渐蔓延至全身,帝妄面容可怖,徒劳地发出“嗬嗬”怪嘶,无法言语。

    他身形颤抖,边缘黑雾氤氲,却明显比上一次凝练数十倍,始终不愿放弃、扭曲阴狠的神情也佐证了这抹分神的重要。

    喉间?被青玉小笔狠狠钉死,通身霹雳电光,消解着构成他的魔雾,帝妄眼神狠厉,蓦然抬手。

    盛京万民叩拜,膝行三步逼近,高呼:“求殿下赦罪!”

    顾一念垂下眼睫,轻咬贝齿,愈发加大了仙力?输出。

    月明桥上,忍冬半夏等熟悉的侍卫家仆纷纷下跪,长街那头,帝后二人也被浓重的黑雾裹挟,被迫弯下双膝,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求殿下……赦罪。”

    帝妄眼神疯狂,不顾自己狼狈的境地,挑眉看向她时盛满挑衅。

    百姓黔首膝行叩拜,一遍又?一遍地恳求她签下赦罪书,三步又?三步,步步紧逼。

    顾一念没有躲,不忍地紧闭双目,手下雷元源源不断地输出,誓要将这一抹至关重要的分神湮灭。

    直到一人的额头抵在她的裙摆 ,环佩叮当?作响,她终于忍不住分神看了一眼。

    妇人高髻华美,满头珠钗,身旁男子?一身明黄龙纹常服,紧闭双目,是这一世爱她宠她,护了她十八年的父母。

    他们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叩首,萦绕身侧的魔雾一次又?一次在脑后予以重击,逼迫他们将额头撞在石板路上。

    “父皇,母后……”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松懈,身遭百姓忽然暴起,身化魔雾,凝聚成一条漆黑的巨龙,龙首悍然咬向她持笔的右臂。

    一盏鸾凤宫灯猛地扔来,重重砸在地上,熟悉的仙力?荡开,为?她撑起一道?防护结界。

    顾一念不敢迟疑,猛然抽出玉笔,将雷元凝缩到极致,拼尽全力?打出一道?玄紫色的发球,雷光阵阵,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填进帝妄颈间?空洞。

    这一击用尽了她的全力?,她再无力?自保,足尖轻点,将鸾凤宫灯踢向父皇母后,而后孤身跃至城楼。偌大盛京城内,以帝妄为?圆心,雷霆余威如波荡漾,淬出早已亡故之人体内黧黑的雾气。

    帝妄通身魔气溃散,双手成爪徒劳抠挖着颈间?,身躯剧烈颤抖,狰狞若鬼魅。

    禹后手持宫灯,鬓发散乱,与禹皇靠坐一处,招手聚来百姓,在雷霆最盛处,为?臣民们撑起一片结界,稍缓冲击。

    宫灯结界的边缘,恰在月明桥上。帝渊自顾不暇,恢复自由的百姓纷纷涌向界内,寻求庇护。他们不敢靠近雷霆最为?暴烈的正中,只小心地挤在结界边缘、雷霆稍弱之处瑟瑟发抖。

    人群之中,唯有一人脚步不停,一步步走近雷霆正中挣扎扭动的人影。

    他本为?仙体,却自幼被种下魔根,与前世已消亡的自己融合,只消帝妄动一动手指,便会不受控制的倒戈挥向同伴,即便已下定决心隐居,仍旧不受控制地被拉来此处,成为?乱她情志的一份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