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也没关?系。”914揉了一把脸蛋,纠结道:“其实主系统对我?……也没那么?坏,只要我?愿意清除异常数据,重?新做回一个认真负责的系统,它会给我?提供支持的。”

    她神色有些恍惚,几乎已?经要忘记作为一个冰冷机械、无情无爱的系统,该是什么?样子。

    顾一念轻笑一声,蹲下身来,细白的指尖捏了捏那张肖似自己的小脸,语气?轻柔,像是对着一个真正的幼童。

    “这?和我?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送我?到?这?里已?经足够了。阿四,我?不再是你的宿主了,你该有自己的人生。”

    “你可以选择做回系统,选择清除自我?意识,选择做任何?事。但那些,都要等你真正长大之后。”

    “我?早就成年了。”914鼓着脸颊,不满道:“实打实论起年岁,我?不知比你们要大上多少万年。”

    纤指红蔻轻戳在她的心窝,顾一念失笑道:“你明明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顾一念起身后退,几步之后,神魂离体,淡薄魂影投进帝渊与914携手开出的天阙之中,在九万里玄天中探寻天道意志的核心。

    914怔怔望着,眼见霓裳曳地,环佩叮然作响,一道玄色身影在身旁极速驰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小手摸过?面?颊,困惑地捻了捻指尖的湿润。

    她忽然发现,分别,是微凉的冷意。如三月间乍暖还寒的春风,吹过?长亭古道,荡起柳条如鞭,舍过?其他地方不顾,独独只挞在离人的心上。

    帝渊紧拥着那具了无生息的身体,感受着逐渐冷下的体温,宽阔的双肩颓然下落,紧闭双目,大手一遍遍描摹在她的侧颜。

    他们都知道,她这?一去,凶多吉少。并且,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再归来。

    神光蕴蕴,荡尽魑魅。天宸宫复起,中天神阵稳下变动暗沉的天色,止住人间风雨。帝渊长叹一声,抱起温暖不再的身躯,神色寂寂,一步步向枕月压日、紧贴天穹的至高神宫走去。

    “你的神格恢复了?”914张了张口,怔愣道。

    仔细想想,在她破解天道核心位置到?一半,隐见阻力之时?,确实在帝渊的引领下忽然顺畅了起来。

    不过?,她数据缺失、功能开启不全?,终究是棋差一招,在进度到?达75%时?便?再难寸进,写出的代码连她也不确定是否能让天道完好的运行下去。

    “你怎么?不留她?”

    小手拉住衣摆,914神色愤愤。

    他是顾一念极为在意之人,一度不敢触碰玉笔,接收过?往的记忆,若他极力阻拦,或许她还愿再等上些时?日……

    可,等什么?呢?

    等她接连主系统,以消泯意识为代价,破解天道全?部的数据,补全?漏洞,找出核心所在。

    那不是顾一念想要看到?的,她不会等,反而会更加紧迫地投入其中。

    肉肉的手心有些微汗湿,难堪地松开他的衣摆。

    914曾看过?数千世界数不清的文学艺术作品,严肃的、劲爆的,应有尽有。追文时?激情吐槽,为何?要大声密谋,为何?要将?招式喊出,事到?临头,她却也做了这?种蠢事。

    帝渊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声若冷潭:“你又怎知,我?没有留?”

    失去顾一念,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人。

    顾一念飞升当日,天宸宫中她们初见神主的那一幕浮现眼前。914忽然想起,那时?的她对帝渊颇有些惧怕。

    直到?帝渊与闻如许的身份合二为一,高大的身影总是微躬,嬉笑着贴在顾一念的身边端茶送水,洗手作羹汤,间或做些引人误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不只是她,顾一念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再惧怕神主,偶尔拌嘴逗趣,还能在言语上压他一头。就连仙力最低微的商采采都敢于明目张胆地说他坏话,直言那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老男人,满肚子花花心肠。

    帝渊确实有用尽全?力留她,不在言语,而在所有的行动。

    想她所想,爱她所爱,引着她与旧情一一解开心结,为她构建起挚友亲朋环绕的圆满人生;助她成神,推她坐上神主之位,以责任与爱意牵绊。

    可惜,挚友亲朋无法?打动她,以神位换神位,神格残缺的爱人也无法?使她怜惜动摇。甚至于,凶多吉少,注定有去无回的旅程也不能使她生畏止步。

    他亦是神人,不会阻拦她为众生、为证道而做出的任何?决定,他只是一次次将?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选择摆在面?前,将?自我?小心地掩藏其中,试图唤起她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