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顾逸轩的声音像个孩子。

    白麒回头看顾逸轩,他的脸上倒真的有些密布的冷汗。

    顾逸轩正撅着嘴巴。

    白麒扶顾逸轩起来,将拐杖重新递给他。

    “你。。怎么也在这里?看病?”顾逸轩从病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咖啡色的丝巾擦擦脸。

    “我母亲住在外科。。”刚说完白麒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会和顾逸轩讲话。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和失常,白麒立刻气呼呼地离去。

    顾逸轩留在原地笑,看着白麒,有时候会觉得是一头很执着很顽固的小兽,一定要自己撞到墙,流了血才会回头,但不能否认这个小土包子有些动作很可爱,像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还跺着脚。

    顾逸轩一直看白麒跑着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收回目光,却又落到了那束搁在石板上的百合,粉色的百合,优雅洁净,透着香气。

    顾逸轩慢慢摘下一朵,贴近鼻子嗅,他突然又是很嫉妒韩肖杰,那个家伙那么好运,可以被一个小土包子一直这么傻气地爱着,而自己。。。算了,自己也无谓,什么情什么爱,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

    想着,顾逸轩将那朵小巧的百合花揉搓在掌心然后轻轻地松开掌心,簌簌白落地。

    白麒跑回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网,依旧没有韩肖杰的消息,他已经发了六封邮件,却没有任何回复。

    怔怔地看着屏幕,白麒悲哀地想也许韩肖杰已经把自己忘了,又也许韩肖杰根本没有将自己真正放在心上,他的心总是掩藏得很深,那里真正有谁,白麒不知道。

    又在网上翻看了一些关于母亲病情的资料,越翻越寒心,白麒按着鼠标的手有些哆嗦。

    但无论怎么艰难,白麒已经决定尽自己所能为母亲治病。

    隔天去医院的时候发现母亲又是愁苦的一张脸。

    “晚上没睡好吗?”白麒问。

    “哦,还好的。”母亲看看一边那个有些精神抑郁的病人,正在胡乱地拍打着墙壁。

    白麒知道四人间的病房条件很差,常有矛盾,母亲旁边的这个病人也是胰腺炎,但还合并精神抑郁,常常会发作。

    白麒其实很想给母亲住最好的单人间,但手头拮据不允许。

    出了病区的时候又在电梯里看见顾逸轩一手拎着一袋子啤酒,一手拄着拐杖上了电梯。

    “哟,又见面了,你六楼的?”顾逸轩没心没肺地朝白麒笑笑。

    白麒不语,一副伤心失落的情形。

    “诶呀,顾公子不乖,又偷喝啤酒了。”一个粉嫩的小护士叫起来。

    “宝贝,轻点。”顾逸轩食指贴在唇上,“不会死人的。”

    白麒听到顾逸轩轻悦的声音,看看他突然有些疑惑,这个顾逸轩真是多面人,想来这里的护士都以为他英俊多金风流多情,又有谁能猜到他是那样的阴鸷,卑劣不堪。

    白麒蹙眉。

    到了底层,电梯门开了,顾逸轩悠悠地拎着啤酒到小花园去散步了,顺便和几个小护士调调情。

    这晚,像是特地和白麒过不去一样,公车特别拥挤,一连等了好几辆都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白麒低着头索性走回家,但回家也是一个人,漫漫长夜,那时候的无助无人知晓。

    突然想到一个地方,像是心口一亮,白麒急忙跑起来。

    灰色的筒子楼,周围藤蔓青青,一切没变,像是还日日和韩肖杰在一起似的,白麒惆怅地站在筒子楼下的油绿色邮箱边上。

    周围是灯火人家,这个时点,锅碗瓢盆,油烟味浓重,几个声音如轻铃般的小孩子背着书包飞冲回家,叫着妈妈。

    白麒站了会,默默地折回。

    已经亮起路灯,每一盏都油黄,照出白麒的长长影子。

    突然,又有一条影子,白麒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的确是蓝朗。

    多日不见蓝朗,蓝朗更瘦了,眼眶黑青,颧骨突出了一些,像是没过上什么顺心日子。

    “你。。。”

    “我路过。”蓝朗说,随即笑笑,“你呢?你还住在这里?”

    “不了。”白麒回答。

    “肖杰最近好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吗?”蓝朗有些惊讶,“他没和你联系吗?”

    “最近没有。”

    “哦。”蓝朗垂眸,“毕竟相识一场,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你呢?你过得好吗?”白麒问。

    蓝朗突然笑得有些无谓和悲哀。

    “我还能怎么过日子呢?和以前一样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