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子不长,一曲终了,他缓缓抬起眼皮,无声看向她,“你改编了,舒伯特听了会高兴吗?”

    她听出他难得的幽默。

    凌疏并非追求进准乐声的人,音乐为人服务,她支持改编,将自己的理解注入经典。

    “舒伯特幽默随性,他当然会喜欢,还会跟我说,‘加上提琴和长笛说不定更好哦’。”

    凌疏自信一笑,将手放下。

    良久,他松弛了一口气,喃喃道:“弹得很好,希望我今晚听了能睡着……”

    她不出声,因为她看见了他眼中有很深的疲惫,或许他的每个细胞都疲惫,但是他的灵魂却无法安睡。

    此时她顺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了滋滋的震动声,他瞬间清醒过来,看向餐桌。

    凌疏在心里暗骂,是谁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打电话来,如果没这打扰,曲知恒说不定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她深呼吸几下,调整了下情绪,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备注——杜云心。

    这名字自然熟悉,杜云心与她一直都是关系最好,两人一路都是朋友,哪怕她后来回国发展两人也没断了联系。

    她气立马就消了,好心情地接起电话:“喂,云心。”

    “你在哪儿呢,我们买好酒了,你啥时候过来?”杜云心一开始扯着嗓子催促她,应该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再打电话,随后听道出门的声音。

    随即压低声音说,“今天可是你和徐鑫远感情升温的绝佳机会,都给你安排妥当了,你赶紧来。”

    徐鑫远……凌疏听到这个名字险些没拿住手机,这是多么久远的一件事。

    是她年少无知的暗恋。

    当年凌疏对徐鑫远非常上头,每日都在和杜云心纠结,心里喜欢,不敢去表白,杜云心和一众好友给她和他制造了很多接触的机会。

    后来她如愿以偿和徐鑫远在一起了,但是从在一起的那天,这个人就变了。

    这时候还没有pua的说法,她被他精神控制,一度到达崩溃边缘,险些危及学业。

    直到分手后的很多年,她才知道,原来徐鑫远对她pua了。

    不过她与徐鑫远之间,没有恋人的温馨,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在一起的那天牵手散步。

    大部分都是各忙各的,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唯一见面的时间里都是无休止的争吵。

    是一段很不愉快的过去。

    她知道要想办法将这件事处理掉,便对电话里的杜云心说:“好,我晚点到,你们先喝着。”

    大家都刚满十八,在德国终于可以买酒,隔三差五约人一起喝,但实际上没几个人喝得惯,只不过是体验十八岁才能做的事情罢了。

    她对这件事早已兴味索然。

    挂了电话,她抱歉地看了一眼曲知恒,却见他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和朋友还有聚会吧,我送你过去。”

    第7章 跟着直觉

    凌疏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刚才被他好不容易摘下的衬衫扣,此时又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他的袖口。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可以步行过去,如果你现在可以入睡,我希望你直接去睡觉。”

    凌疏想了想,解释了一下:“因为如果出去吹了凉风,就会瞬间清醒,再想入睡就难了。”

    她看到他此刻深重的眼神,好像随着入夜,他的双眼会被蒙上一层阴郁。

    “没关系,现在睡不着,待在屋内……我的耳边会有各种声音,不如出去走走。”

    他淡笑着,说得轻描淡写。

    凌疏听着却感到一种心脏沉重感,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漫不经心地说着他的境遇。

    当苦难用轻松语气说出,会削弱其他人对这份痛苦感知。

    但凌疏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她这十年来目睹过很多人身患心理疾病的困扰。

    因为这些人,他们总是条件反射地扮演着正常人,也许不想让人看见黑夜里的伤口,也许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从而……让他们这一段病痛旅程走得孤独。

    凌疏看了他一阵,随即笑了开来,“好,那我们顺便散散步。”

    他正欲出门,凌疏却发现他的手机依旧在桌上,便提醒道:“还是带上手机吧,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帮助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见他不动弹,就过去将他手机拿过来,递给他,“你将它打开,我把我的电话号码输进去。”

    他抬手接过,指骨在这一瞬间与她极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她感受到那手指上的凉意,让她忍不住发抖的凉意。

    让她有一瞬间想要握住,但是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在输密码,她将头别开。

    解锁完毕,他将手机递了过来。

    凌疏接过,却发现他的手机上,几乎没有app,只有一些出行和地图这样的必要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