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有两层舞台,不管是表演者还是客人,都可以上去跳舞或唱歌。

    来往的服务生穿着巴伐利亚传统服饰,一只手可以拿五扎一升大小的啤酒,看上去是需要讲究一些技术含量的。

    二楼靠窗的一桌华人很容易就能在人群中被找到。

    这时音乐响起,大家纷纷起身随鼓点微微踏动。

    桌子最靠里地方坐着一个年轻男生,他并没有和人群一起狂欢,而是坐在最里面,微笑着随着节奏轻轻鼓掌,他笑容牵强,但是同龄人往往很难看出其情绪。

    因为这正是一个开始为了隐藏内心失落而学会强颜欢笑的年纪。

    徐鑫远笑的时候,和凌疏记忆里最开始美好的样子是重叠的,他脸庞干净明朗,是一个笑起来有梨涡的男生,眼下有清晰的卧蚕,这一度是当年优秀颜值的标志。

    直到凌疏走过去,在徐鑫远僵硬而期盼的目光中,穿过吵嚷的人群在他面前坐下时,她依旧没有参透曲知恒今天早上给她的提示。

    那是她知道这件事解决的核心,是真诚。

    杜云心在手舞足蹈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寒暄了几句,就很自觉地让自己投身于喧嚣中。

    除了杜云心以外的所有朋友,还不明真相,以为是凌疏和徐鑫远闹别扭,来哄人的。

    大家正欲八卦地起哄,杜云心连忙拉着他们一起去点酒,以避免尴尬。

    “最近怎么样?”

    凌疏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对面,没有给自己点酒,因为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走。

    从对面这双年轻的目光中,她看到了他眼神明媚了几分,像是失望中重新擦亮了火柴,微弱的火光在眼底摇曳。

    “还不错,你呢?”

    他立刻笑了笑,似乎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头发,在下意识注意自己的头发有没有翘边。

    “我,也还不错。”

    她一时间看到这双充满希望的眼,浑身上下有点不自在,因为这上帝视角带来的罪恶感很强烈。

    准确来说这一周所经历的起伏,胜过她二十八年经历,如果单从感情上讲。

    非常德式的开场白,虽然德国人性格比南欧地区的人内敛,但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倒是可以很容易破冰,而不是像平时在打招呼,有时候如果没有准备好聊天的内容,说了句你好之后,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这样一番寒暄之后,气氛又陷入了沉默,两人只见寂静的空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玻璃墙,将周围的热闹全然阻隔。

    “我听说你前一阵胃出血了?”

    她对徐鑫远,没有深仇大恨,正常该表达的礼貌关心还是要有的。

    “住了一天院,好很多了。”

    徐鑫远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凌疏,他有些渴望得到一些关心,如果一次住院能得到她悉心的安慰,也是一件非常满足的事情。

    “出门在外,还是多注意下身体,免得让周围的人担心。”她很想精准地把握表达关心的尺度,一定是可以给人温暖的关心,但是又不能让对方误解。

    话音刚落,他就极快地问道:“那你关心我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清稚,只要凌疏说了肯定的回答,就能再给他一线希望。

    “作为朋友,我挺关心你的健康的。”她的回答,巧妙地加了一个限定词,但是也同时给与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今,他们身边没有能听得到中文的人,他其实从上一次见凌疏,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我能问问,你最近有喜欢的人吗?”

    “……有的。”凌疏在回答的时候,数次有些不忍心,但是从长远来看,善意谎言虽然充满人文关怀,但是却让事情拖沓而复杂。

    不如趁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将一些情感的萌芽直接永远掩埋在土层底下。

    “是谁?”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提起来,抱着一线希望想听到自己的名字。

    “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人。”她直到如果提及曲知恒的真名,就会很容易被人搜到,所以她避免了提及他的姓名。

    “哦,上次在门外等你的那个人……你们认识多久了?”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语气里带有一丝不悦。

    “没多久。”

    “有我们久吗?”

    “……没有。”

    她余光看见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强行扯出几分笑容,“挺好的,但是他看上去不是我们圈子里,你当心别被骗了。”

    凌疏不禁失笑,想到曲知恒过往的傲人战绩,“我很了解他,而且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他骗我什么?”

    “图年轻女孩的美貌和天真……”徐鑫远想到那日那人的气场和风度,确实很难将他和无耻之徒联系起来,但是还是忍不住将他假设成一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