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是凌疏三十岁时候的选择,如果她这次能活到三十岁的话。

    思虑再三,凌疏选择唱《魔笛》中帕帕吉娜的角色,和一个来自克罗地亚的男中音研究生搭档。

    每天上完课,晚上还需要排练,那段时间凌疏和曲知恒通话的时候都比较累。

    “你治疗进度如何了,我们下周四晚上的班级音乐会你有空来看吗?不要为了我而耽误正事。”

    她之前并没有真正完整的演出,所以并没有通知曲知恒来看,这一次她原本怕耽误他的治疗,但是她还是将这消息告诉他了。

    虽然自己已经对谁来看自己演出这件事看淡了许多,但是曲知恒是她最重要的观众。

    “状态还不错,这周末我就回来了。”

    曲知恒对于治疗具体内容并没有跟凌疏细说。

    以凌疏对曲知恒的了解,这过程应该不会很轻松。

    不在于身体上遭受的痛苦,而在于他也许需要一次次面对内心的痛苦。

    凌疏嘴上应声,实际上内心已经极度激动了。

    因为这一次,曲知恒应该可以待更久一些。

    他们很多时候彼此通话,并非每次都滔滔不绝谈天说地,更多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不是令人焦灼的,而是无比岁月静好的,直到对方存在,但是还可以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并不会互相打扰。

    她会在电话这头听曲知恒练琴,她会找些睡前读物,一边听电话里传来的乐声,一边看书。

    有时候不知不觉就看睡着了,曲知恒练完琴之后发现她入睡后,会低头静听一会儿她轻柔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轻声挂断电话,并用文字发来晚安。

    这样的话凌疏第二天一醒来的时候,还能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周五晚上刚排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

    冬天天黑早,街道总是很冷清,物理和化学层面的冷清。

    凌疏一如往常一个人下地铁站,靠墙站着,搓了搓手,就立刻拿出包里的曲谱开始的争分夺秒地在脑海中温习。

    她粗略总结了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一边在脑海中构想舞台上的走位,口中低声哼唱。

    寂静的地铁站内,她入神地看着曲谱,却不知身旁已经站定了一个人影。

    “mozarts zauberflte?(莫扎特的《魔笛》)”

    一个极好听的男生,在风声中听上去很有质感。

    对《魔笛》经典选段熟悉的人在德国并不罕见,凌疏头也没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练习的空挡中仓促地回了句:“ja……”

    刚脱口而出,她忽然条件反射地愣了一下,立刻半合上曲谱,抬头看向身旁之人。

    视线刚抵达这身驼色大衣时,还有风起时空气中浮动的暗香。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领口,他穿的黑色半高领,能将他的脖颈线条流畅而优美,像是在黑暗宇宙中倾倒下的一弯银河。

    她没有抬头,就直接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

    面前的人也如预料中那般,同样张开怀抱接纳她,动作很轻,但是却熟稔。

    “为什么你每次都会出现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凌疏在他的气息中发出一声低笑,淡声问道。

    “我本打算去接你的,正好看见你,正好看看你的安全意识是否到位,能不能发现身后人跟着你。”

    曲知恒感觉到,在冬日寒冷的肆虐中,怀中的人似乎温度比平时低一些,他略微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她仰着头好奇地问道。

    “你很专注,但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是否有人跟随,这有些危险。”

    她每次听到他沉稳的叙述,心里就有种强烈的安全感,无论他说话的内容是什么。

    她默默听着,忽然问了句看似不搭边的话:“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很快又要去瑞士了?”

    “这一次,是长期回来。”

    他回答的时候,眼中中浸染了笑容。

    “那……我就不需要有安全意识了,因为你长期可以待在我身边。”

    凌疏欢欣雀跃地将曲知恒修长的脖子勾了下来,用额头在他下巴轮廓处的皮肤处轻轻蹭了蹭。

    话是这么说。

    曲知恒正欲说些什么,但是在她的小动作之下,只觉得空气中升腾起一阵热气,让他的心也痒痒的。

    有时候他会想要让她可以有充分的安全意识,即便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也能保护好自己。

    后来他发现,是因为凌疏依赖自己,就像猫咪在面对信任的人时可以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将最容易受伤害的部位面向人,是一种至高的信赖。

    当自己选择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代价是凌疏会对外界收起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