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有一天偷懒过,但是学业生涯度过得愉快的原因,不仅因为她早已掌握了自己声带最舒适的练习方式,还因为在学习意大利语的时候可以轻易得到曲知恒的课外辅导。

    世上大部分歌剧都是用意大利语和德语写的,这是一门必修课,也是作为外国学生的技术难点。

    如果语言关卡过不了,很难提及后来的歌剧深耕了。

    上一世她的意大利语有过挂科,有时候会被意大利语的老师批评,但是这一次她却无比丝滑地通过了。

    回来后曲知恒似乎每天都很忙碌,毕竟在观众视野中消失了三年,他在准备音乐会的同时还需要再额外参加一些世界性赛事,以更快地扩大知名度。

    有时候凌疏看着他宠辱不惊地淡定模样,甚至都忘记了他在赛事中,对于同类音乐家而言,是一个无比可怕的对手。

    因为技巧和情感已经对音乐的感知都能同时做到极致的人,哪怕是当今世界天才众多的情况下也是极为罕见的。

    曲知恒的天赋与他的精神状态是共存的,凌疏只知道,对于他的那些可怕的幻觉,只能改善,改善到不至于令他绝望的程度。

    但是遗憾的是,并不能根治。

    他有时候会说:“也许这份幻觉,是痛苦,也是命运的馈赠。”

    几乎是一整个学期,凌疏和曲知恒直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才会在家中见面。

    她知道曲知恒一直在准备音乐会和比赛,对于寻常的表演已经几乎都推掉了,他总是很忙,好像和慕尼黑音乐学院有一定合作,但是合作的具体内容凌疏也不知道。

    他总是用平淡的神情保持着神秘。

    时间久了,曲知恒没有主动提起,凌疏忙碌起来之后自然也就忘了。

    考完最后一门考试之后,凌疏就要开始筹备自己的毕业音乐会了。

    对于音乐生来说,这场毕业音乐会将是整个本科生涯学业水平的体现。

    舞台上的演奏者,或是演唱者,当她举办毕业演出的时候,即便是门外汉,也能听他们过往人生中是否真的勤加练习。

    即便是早已成名世界级solo大师,为了不在自己的个人音乐会上有致命错误,他们往往要练习上一年半载,才有自信以个人名义登台。

    毕业演出的钢伴是钢琴专业的教授,演奏水平高超,管弦乐找了其他专业的学生一起合作的,唯独指挥名单上的这个人的名字似乎显得很奇怪。

    patrick,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凌疏好奇地问了一下这个patrick是不是忘记将自己的姓氏加上了,管理处的老师摇摇头,笑容可掬地说道:“(应该是他不想加姓氏而已,这是可以被允许的。)”

    后来凌疏又多了一句嘴,问了一下patrick是不是学校里的学生。

    但是对方似乎也有些说不上来,只是回了句:“(算是)。”

    patrick这件事似乎就告一个段落,在德国待久了之后,无论遇到怎样古怪的音乐生,都早已见怪不怪的,这本就是一个允许个性自由发展的氛围。

    回家之后,凌疏枕在曲知恒肩上认真看着曲谱回顾。

    曲知恒回家之后在晚上一般会看和音乐无关的书籍,他从一本法语小说中抬起眼,侧头看了一眼凌疏手中的曲谱,漫声道:

    “susanna的选段?”

    他对歌剧这么熟悉,凌疏早已不觉得奇怪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放下了曲谱。

    “可能还会试着看看能不能唱一段《蝴蝶夫人》,但是又怕唱得不好辜负了hank的期望。”

    毕竟她如今是hank的学生,hank又是以蝴蝶夫人闻名的,这种选择如果不是有完全的把握,是冒着风险的。

    对于自己的姑姑,曲知恒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温声对她说道:

    “如果你喜欢,当然可以大胆放进自己的毕业音乐会里,hank她待人并不苛刻。”

    “也许等到硕士的毕业音乐会的时候,我就能尝试一下了。”

    曲知恒将视线重新转回手中的书页上,不经意地问道:

    “你知道哪个位置可以在台上一直被你注视吗?”

    凌疏对这个问题并没有细想,只以为是什么浪漫话术,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指挥手,怎么了?”

    她绝不相信曲知恒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特殊含义,转而凑上前,追问道。

    见到她的脑袋进入视野,曲知恒略微侧头,指尖微动,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没什么,只是……有点羡慕那个位置的人而已。”

    凌疏明显对这句话表示出不相信,因为曲知恒不是一个会轻易羡慕他人的人。

    她说:“术业有专攻而已,关于你我是否能同台演出我一点都不介意,你的级别来给我伴奏有点高调了,你在我毕业之前就先乖乖当观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