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胆战心惊地走进第八监室,拿着包裹的手指冰冷冰冷的。

    干警一开门,我慢慢走了进去,看见床铺上半躺着一个微胖的男人,正在偷偷吸着烟。他一见干警来就咧开嘴打个马虎眼,干警咳了两下,关上门出去。

    他又缓缓地吸上了。

    我慢慢走近他,不重不轻地开口:“大哥,小弟苏小冬,捅人一刀进来的。”

    他微微笑了笑,摆摆手:“罢了,这里没什么大哥,叫我张明就好。”

    我开口:“张大哥。”

    “捅人一刀?判了几年?”

    “七年。”我心里一寒,始终不能面对这个沉重的数字。

    他弹弹身上的烟灰,“七年?其实也还好,呆惯了日子就好过些了,咱这个号,属你年数最少了。”

    我缓缓移开眼,看着四周的人,有的很老相,有的很年轻。大家都麻利地做着火柴盒,编织草帽。突然眼睛被钉住,看到最里面一个清瘦的男孩,他长的非常漂亮,绝对是那种放在人群里都可以马上显眼的。

    这些人看上去都还比较和善,我心中一块石头轻轻落下。

    “你就睡最里面右边吧。”张明指指手。

    “我睡这里就好。”我站在蹲便器旁,新来的人不都是睡这位置的吗。

    “不,不用了,你就睡那,我这人事多屎多,这儿方便。”张明笑笑。

    我轻轻说了句谢谢,拿着包裹走到最里面去。

    就是那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对面。他看见我微微笑笑,然后继续做火柴盒,我看见他的墙上还挂着一幅书法字,字体娟秀。

    我拿出包裹里的东西,慢慢整理起来。

    原来监室也有好差之分,好比学校里的a班和c班。这个第八监室真的文明很多,我从最初的战战兢兢中渐渐平静了许多。

    监狱里总有些人是不明不白地进来的。像一个长招风耳的瘦男人,他进来的原因让人匪夷所思,起因是他一朋友甲托他打电话通知朋友乙晚上在断河桥见面,没料到那个甲布了个陷阱杀死了乙,并将乙的尸体扔进断河里。结果招风耳成了共犯,莫名其妙地进来了。刚进来的那几天招风耳整天哭爹喊娘,几欲崩溃,同伴劝他想开点,就当买个教训。用青春生命买这么个教训,想想心都滴血。

    张明打趣道:“看,这才是真正的冤案呢,你小子好歹也是实实在在地捅了人一刀。”

    我无语,继续低头做火柴盒。这个世界真是光怪陆离,让人匪夷所思,上一秒可以在马尔代夫晒日光浴,下一秒就被海啸卷走了。这个世界也总是充斥着悲哀和无奈,一些劫数是怎么逃都逃不开的。

    第40章

    渐渐地熟悉了这个监室的生活。

    这个监室里领头的那个微微发胖的男人是张明,他是个经济犯,因商业盗窃罪进来的。成天笑嘻嘻的那个又矮又黑的男孩和我年龄相近,叫毛军岩,是因盗窃罪进来的。沉默不语,老实木讷长的像鲁迅的大叔是个政治犯,也许说了些不该说的就进来了。那个长的非常漂亮的男孩叫薛玉麟,看上去十分乖巧,怎么看怎么像个好学生,后来才知道他在父亲的饭里下了老鼠药,以故意杀人罪判刑,整整12年。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苦衷,好象都是迫不得已才犯罪的,但事实上人人都是罪人,都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逃避赎罪。

    周二,开荤。使劲捣了捣那堆大白菜叶,终于看见细细的一丝一丝的牛肉条窝在里面,顿时胃口大倒,垂头丧气地扒着白米饭。

    突然一双筷子夹着一堆牛肉丝在我饭碗里,抬头一看,是那个漂亮的薛玉麟。

    “不,我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刚病了一场,应该多吃点。”他淡淡地笑,露出细白的牙齿。

    他笑的真好看。我不再拒绝,忙说谢谢。

    “这个你也吃点。”薛玉麟扯开一包榨菜,用筷子分我了一些。

    “谢谢,谢谢。”我有些感动,虽然只是小小的榨菜,但是对吃厌油腻腻的大白菜的人来说还是很爽口的。

    “这些榨菜,酱瓜在超市里都可以买到的,你没买过吗?”薛玉麟问我。

    “没有去过。”我有点不好意思,进监狱那么久,一直是灵魂出窍的状态,很多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连最基本的监狱超市我都没去过。

    “下次我们去的时候叫上你。”他又漂亮地一笑。

    “哦,谢谢。”我感到心里一股暖流,进监狱这么久头一次有人关心我。

    “那个超市里还有卤鸭子,我们整天攒钱计划去买。”那个叫毛军岩的男孩大声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