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似看见那双手正按在我无名指上,温柔地,坚定地,交换着承诺。

    “好了。”

    我一楞,抬头一看,楚竞那张孩子气的脸正对着我笑,把我从臆想中拉回来。

    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幻想过这样的情景,而现在,时间,地点都变了,眼前的人也不是最初最深的那个。

    原来真的是什么都可以改变。

    我最终是向生活妥协了。

    我想我也许可以和楚竞生活一辈子。

    第103章

    月底,阴天,多日来沉闷的天气搞得小城里的人都怏怏的。

    我早早就准备了中午,前往楚竞的修车铺。

    路很滑,我揣着热腾腾的饭盒,小心翼翼地走。

    还没到修车铺,老远就看见人头攒动,心里一喜,今日的生意倒是很好。

    但越走近越发现有点不对劲,空气中凝滞着一些铁锈味,浓重阴沉。

    突然眼睛被大片红色攫住,我直直楞在原地。

    修车铺的玻璃,四壁上都被红色的油漆泼得斑斑驳驳,猩红一片,像是洒满了温热的鲜血,几个硕大变形的“死”字印在墙上,地上,玻璃上,几乎无处不在。

    周围人一片哗然,我反应过后,连忙进去找楚竞。

    他正蹲在地上,手拿抹布擦拭着地上殷红的一片。

    “楚竞!”我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他转过头来,对我笑笑。

    “冬哥,你来了啊。”

    我心急地看着他的脸,幸好,他浑身上下没受伤,悬在胸中的那块石头微微下坠。

    “怎么会这样,一夜之间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急着问他。

    “没事。”他淡淡地笑,“就是有人恶作剧。”

    恶作剧?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狭小的店铺像是淌满了鲜血,随时会酿成悲剧。

    “到底怎么了?”我焦急地问,声音提高了些。

    他不语。

    我起身,走到门口关上铁门,拉下窗帘,顿时隔离了喧嚣的看客。

    屋子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看着奶白色的墙上斑驳交错的猩红,一片一片,像无数只魔鬼的眼睛融合在一起发出幽冥的光,齐臻臻地倾轧下来。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直视着他。

    他只是机械式地擦着瓷砖上的红色,保持缄默,身边那只吊桶里的清水全被抹布侵染成粉红色,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告诉我。”我蹲下身去,摸着他的头。

    他手一顿,抬起头来,满面疲惫,眼神还有些惶恐。

    “冬哥,他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垂死挣扎的病人。

    “他们?什么他们?”

    “就是…”他突然局促地一笑,像是要安慰我一样,指指头上的疤,“就是划我这刀,把我扔进孤城河里的那帮人渣子。”

    “什么?”我心一凉。

    “其实前几天他们就来闹过来了,放些血淋淋的猫头,耗子在店门前,本来以为只是同行间的恐吓,后来才知道那帮人渣子回来了。”

    “我们去报警!”

    “没用的,冬哥,警察也管不住他们的。”他凄楚一笑,摇摇头。

    “也许是你多心了,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我心里发慌发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只是摇头。

    “他们这次不会放过我的,我和他们之间结怨太深了,我早就隐隐预料到有这天,只是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他们会怎么样?”我脱口直问。

    “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真的。”他目光有些呆滞。

    “楚竞!现在是法治社会,警察不会不管的,听我的,我们去报警。”我拉起他的手,却被他脱开。

    “算了。”他垂着头,半天后回过神来,“没用的,真没用的,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号子都进进出出习惯了,就算进去了照样有法子整你,他们就是要我死。”

    “楚竞!你说什么!”我喊着,心如乱麻,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仿佛一夜间,这个小城,这个琴韵书声的小城变了天,而我们的生活岌岌可危。

    “冬哥。”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你走吧。”

    “走什么?”我呆呆地问。

    “离开我吧,别和我再见了。”他小声地说。

    “那你呢?你一个人准备怎么办?”

    “我,就这样罢了。”

    他说罢了的时候语调凄然,带着一些远远离去的决然。

    我心头涌上一股酸涩,几乎不能自控,从背后抱住他。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