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本能地摇摇头,嘴被那腥臭的手蒙着,憋着气。

    “真是倔。”秃头男人哼了一下,又挤出笑容,“玉麟啊,已经不小了么,应该懂点事了,来,看看那边。”

    那边指的是电视里放的黄色带子。

    玉麟继续摇头。

    秃头男人一手捂着玉麟的嘴,一手在玉麟身上游移起来,玉麟一阵恐惧,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都长好了啊?”秃头男人淫笑着,慢慢将手伸向玉麟的裤子。

    玉麟泛上一阵恶心,像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般,眼前漂浮着蚊蝇蛛丝,密密地揪着他的眼球。

    一个惊慌,玉麟张嘴朝那只肥厚的手掌咬了下去。

    秃头男人缩回手,叫了一声。

    玉麟立刻转身飞奔回房间,关上门,倚在门背上。

    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外婆已经睡着了,躺在床上一角,发出微微的鼾声。

    玉麟不敢开灯,摸黑在桌子上寻到那开水瓶,端起来呼噜地喝一大口,再轻轻吐在地上。

    心情有点平静了,但玉麟还是有点恍惚,刚刚的事像错觉一般,但却又是铮铮的丑陋事实。

    摸摸胸口,渐渐平复下来,玉麟像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弹起身来,回头去把那门的锁喀嚓地按上。

    次日是周末,玉麟起得比平常晚,一出房门,就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忙着,秃头男人正坐在饭桌前啃着大油条。

    “玉麟起来了啊?”秃头男人朝着玉麟笑。

    玉麟蹑手蹑脚地走到饭桌旁,坐下。

    “玉麟,喝牛奶还是粥。”母亲问。

    “粥好了。”

    母亲为玉麟盛上一碗粥,“油条买的少了,就剩酱瓜和腐乳了”

    “哦,没关系的。”玉麟向母亲笑笑。

    “别啊,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尽吃那玩意?”秃头男人扯下半根油条往玉麟碗里塞。

    “不用了。”玉麟马上捧起碗,避开那油条。

    “呵呵,还嫌我脏?”秃头男人笑着,向母亲使个眼色。

    “玉麟,爸爸给你就拿着。”母亲温和地笑。

    玉麟只能呆呆接过那根油条,勉强地塞进嘴里一咬,胃里泛上一股秽浊气流,翻江倒海地搅着。

    秃头男人继续发出阴阳怪气的笑声。

    在玉麟听来这笑声令自己毛骨悚然。

    这平凡的重组家庭看似平静下却波澜起伏。

    日子里的隔阂越来越大,聚蚊成雷,爆发只是个时间问题。

    黑夜

    一句老话,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非常实在的道理。

    这一天,是秃头男人的生日。母亲早早地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着,玉麟坐着小凳子在一边处理凉凉的海蛰头。上厨师培训学校有些日子了,基本的家常菜玉麟还是可以做得有模有样。

    暑夏炎炎,外面的知了叫得恼人。

    玉麟仔细地将水发海蛰头切成很薄的一片一片,在热水里滚会,立刻捞出沥干放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又细细将蛋皮切成丝末,香菜成段,撒在海蛰上,拌拌匀下锅翻炒,等到七分熟后,再勺上香油,麻油。非常清爽可口的一道菜。

    母亲笑着看着玉麟,手里收拾着一条鱼,准备做道萝卜丝鲫鱼汤。

    玉麟穿着天蓝色的短袖,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臂,这样的手臂掌勺切菜却也透着些情落悠然之美。瘦削的肩膀,挺直的背,微微渗着些汗渍。

    “累吗?”母亲为玉麟擦擦额角上的汗。

    “不累。”玉麟笑着,露出洁白的细牙,“妈妈,你休息会,我来做鱼。”

    “不,腥味大。”母亲摇摇头。

    “没事。”玉麟拿过母亲手上的鱼,认真地刮着鱼鳞。

    母亲笑着走进客厅,又搬出沙发边掩着的盒子看看。

    盒子里的一双黑色皮鞋,是母亲在市场里买的,给秃头男人的礼物。

    玉麟轻轻探出脑袋,看着笑盈盈的母亲,心里却泛上酸涩。近日来,母亲操持家事,憔悴了不少,额头旁的银丝一撮撮地冒出来,还要不时忍受着秃头男人的喜怒无常,越活越累,越活越老。

    傍晚时分,母子俩忙乎了半天终于完成了一大桌子的菜。

    凉拌海蛰头,蘑菇炒肉片,萝卜鲫鱼汤,醋溜鸡块,外加一只小蛋糕。

    秃头男人一进门就咧着嘴笑:“好香的味,都做什么好吃的?”

    探出肥脑袋一看,“呦,全素的啊?”对于秃头男人来说,没麻没辣的简直是味同嚼蜡。

    “哦,玉麟,你快给爸爸去买瓶酒。”外婆赶紧支着玉麟。

    玉麟接过钱,点点头。

    “等等,玉麟。”母亲上前,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些钱,“你到对面超市里去买瓶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