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板前几次来,子布都不在,他们那些人肯定也怠慢了您,下次来一定要提前通知子布。”姜子布又凑近乔岫蕃。

    “呵呵,好。”乔岫蕃挑拣着汤里的豆腐吃,吃着吃着有些不自在,旁边吊着个尖尖的脑袋,又合着股蟹腥味。出于礼貌,乔岫蕃还是给了姜子布一张名片。

    乔岫蕃吃了一半就结帐走人,姜子布佝偻着身子一直送他上车,一副奴颜婢膝。

    那张名片姜子布看了又看,认真地夹在皮夹里,时不时拿出来炫炫。

    “真是意外啊。”姜子布摇着头,“居然能瞧见乔老板本人,他比杂志上年轻很多,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人又有气场,啧啧。”姜子布在厨房里跺着步子,掏出一根烟吸上。

    玉麟凑过去,想看看那张名片。

    姜子布马上合上皮夹,得意地瞟瞟玉麟,一手捋捋胡子,“保证他这次吃了,下次准来。”

    玉麟讪讪地走到一边,慢慢磨着豌豆。

    经姜子布一说,玉麟知道这个乔岫蕃是城东那带写字楼群的投资商,生意做得很大。玉麟见过那些写字楼,清一色的古英式建筑,花冈岩镶嵌的圆柱,黑白镶拼的大理石地秤,穹顶还有鹰的雕像,雄伟壮观,让人不禁抬头仰望。

    而乔岫蕃本身也是贵族后裔,祖父是旧中国的护国将军,祖母是旧上海的名媛,在当时也算是权倾一方的大家族,过着候服玉食的日子。

    姜子布讲得唾沫横飞,两眼熠熠生辉。

    玉麟却反常地一字不漏地细听,只要是关于乔岫蕃的事情,他都不禁地想去了解。

    隔了些日子,乔岫蕃又来了,姜子布笑得鼻子眉毛拥在一起,赶紧迎了出去。

    “小薛在吗?”乔岫蕃一开口就问。

    “他……他在厨房。”姜子布欠着身,“他有那里做的不好吗?”

    乔岫蕃摇着头笑笑,说得也直白:“就是想吃他做的蟹肉汤。”

    姜子布听了,顿时面部僵硬,两撇胡子耷拉下来,垂着眼皮,“哦……这样啊。”

    “呵呵,让他给我做吧。”乔岫蕃礼貌地笑笑。

    姜子布如尊雕像钉在原地,但很快又哈着腰,拱着手笑:“好好。”

    揣着忿忿的情绪,姜子布一把掀起缦子,阴阳怪气地挤出话来:“小薛,你可真行啊,连乔老板都点名要你做菜了。”

    玉麟看着姜子布,他双唇紧抿,只留出一细牙缝,声音像是用内力发出来似的。

    “好。”玉麟应着,动手做起来,心里是开心的。

    姜子布左右张望,一腔怨气无处可泄,抬脚踢飞边上的一颗包心菜。

    玉麟做好菜端出去,见乔岫蕃正打着手机便把菜静静搁在一边,退身下去。

    “哦,好……等等再打给你。”乔岫蕃挂了电话,叫住玉麟。

    “小薛,来,过来。”乔岫蕃笑着示意。

    玉麟走近,心又跳得厉害。

    “小薛,那天没着凉吧。”

    “没有。”玉麟心里暖暖的,男人居然关心着他。

    “这些天我可担心呢,上次来也没瞧见你。”乔岫蕃凝视着玉麟。

    玉麟心跳得更快,男人棕色的眸子通透却深远,可以看见瞳孔中央是自己的影子。

    “也想着你的蟹肉汤。”乔岫蕃启动筷子,吃块肉,“你做得就是不一样,好吃多了。”

    “还好啦。”玉麟羞羞甜甜地笑。

    男人边吃边看玉麟,玉麟的脸越来越烫,心里也越来越炽。

    “吃蟹就是怕腥。”男人说。

    “吃完可以用菊花茶汁擦手,这样就不会有味了。”玉麟指指自己的手。

    乔岫蕃看看那修长白皙,软若无骨的手,心里想着,怎么也不像是个沾染油烟味的。

    “你倒聪明,《红楼梦》里就是用菊花叶和桂花蕊熏的绿豆粉洗手祛腥,你拿来套用。”乔岫蕃笑。

    “是我爸爸告诉我的。”玉麟睁大眼睛。

    “哦?是吗?很懂饮食文化啊。”乔岫蕃看着玉麟那双小鹿般铜铃似的眼睛,心里头不由地喜欢,真是满潭子的纯净天真。

    玉麟笑,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献宝地说:“你要不要尝尝荷花酥?今天刚刚做的。”

    “好啊。”乔岫蕃一口答应。

    玉麟小跑进厨房,端着四只荷花酥出来。

    荷花酥玲珑可爱,一个个粉红翠绿,褶子边精致得和荷叶瓣一样。

    “你吃。”玉麟拿起一个,送到乔岫蕃嘴前。

    这个举动自然又亲昵,玉麟做完就后悔了,但手就那样伸着,捏着小荷花酥,有些僵硬,不能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