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觉得自己和乔大哥简直是判若云泥。

    吃完饭,乔岫藩领玉麟到书房。宽敞的书房里处处摆置了玉器,青铜器,陶瓷和字画。

    一张长的紫檀雕花书桌上整齐地放着湖笔,徽墨,宣纸,端砚。

    书桌边上有一个大屏风,四折的,分别描绘着山水,花鸟,博古,人物。

    “玉麟会写字吗?”乔岫藩拿着毛笔,向玉麟笑。

    “会一点。”玉麟点头。

    “过来,写两字看看。”乔岫藩招手。

    玉麟正在研究屏风上那张仕女图,一听,立刻走到书桌边。

    乔岫藩递给他毛笔,玉麟静静地写下几个字。

    一看,是乔岫藩的名字,三个字疏放妍妙,婉雅秀逸。

    “写我的名字?”乔岫藩笑笑,“写得漂亮,从小就练字吗?”

    “爸爸教我的。”玉麟笑笑。

    “不错的教育,写得很好。”

    “没有,随便写写的,写的不好。”

    乔岫藩走近玉麟,握起他的手,连同那支笔。

    玉麟陡然不适,紧张得很。

    “来,我也写个。”乔岫藩握着玉麟的手,头微微抵着玉麟的肩膀。

    玉麟感到全身温热,乔岫藩那件长长的黑色唐装摩着玉麟的衬衣,滑溜溜的触觉,真正的紧密无间。

    心跳迅速加快,玉麟害怕被乔大哥听到。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一个麟字显然。

    字体刚劲,如金钩铁划,有深沉隽永之韵。

    这个麟字简直是写到玉麟心里去了,玉麟浑身滚烫。

    “你怎么脸这样红?”乔岫蕃问。

    “乔大哥,你靠得太近了。”玉麟小声地说。

    乔岫藩一楞,随即一笑,“玉麟害羞了?”

    “没有,没有。”玉麟直摆手。

    “我想你小时候,你的父亲也是这样教你写的吧。”

    玉麟抬头,回忆涌上来:

    小玉麟坐在小椅子上,牢牢抓着笔,头上有汗珠子。

    “不要握那么紧,写字用的是巧力,不是死力,力在笔尖。”父亲教导。

    小玉麟松松笔,慢慢写个“大”字。

    父亲为玉麟擦擦汗,“写字要心静。”

    这就是童年的一个寻常下午,父亲教导小玉麟写字,桌子上还放着一蝶花生米,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计数的,每写一个字,将花生米放到另一边,直到碟子空了,练完字了,才可以吃花生米。

    想着想着,玉麟露出有些难受的情绪。

    “怎么了?想起爸爸了?”乔岫藩摸摸玉麟的头。

    “恩。”玉麟点点头。

    乔岫藩收起字,“不写了,也不要想了,玉麟别难过。”

    玉麟看看乔大哥温和的脸,心里又亮了起来,乔大哥对自己总是那么体贴,少了父亲的严厉,多了一份温柔。

    当然玉麟还不太明白这样一份温柔是有些情人间软语粘腻的成分存在的,不过,乔岫藩自己也没发现。

    这一天,玉麟在乔岫藩家里吃了晚饭,最后由司机送回去。

    玉麟走后,老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甘麦大枣茶,小口小口地呷着。

    乔岫藩坐在一边,静静地把玩着一只玉狮。

    “岫藩,没想到玉麟那么大了,原以为他还是个孩子。”

    “我也没料到,他显小。”

    “他倒挺喜欢你的。”老太太忽的悠悠说道。

    乔岫藩的手指在玉器上一停。

    “我让他多来玩玩,他很开心。”老太太又喝口茶,“话说出口,我倒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多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不好吗?”乔岫藩笑着。

    “怕是想来看你吧,我一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玉麟很好的,的确是想陪陪你。”

    “岫藩,我是担心……”老太太蠕动嘴唇,一手捂在心窝处,“你不好再犯以前的错误了。”

    乔岫藩一怔,空气里浮动着一些苦涩的味道,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看玉麟的眼神不对头。”老太太合上眼睛,“和那会一样的眼神,我怕你再次沉溺。”

    “没的事,妈,别担心。”乔岫藩苦笑。

    “你的心思我多少都能琢磨出些,你怕是看上玉麟了。”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捞起茶杯里那颗大枣子。

    “没的事,玉麟还是个孩子。”

    “不小了,岫藩我怕你再犯那样的错误,你现在不比年轻时候了,有些错误犯不起。”

    乔岫藩低头。

    “那是个大黑潭子,我现在想起来心还在跳。”老太太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