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节了,现在大家都这么穿。”

    “哦。”

    元夕随意应了一声。

    她又道:“这鱼很香。”

    脑子里大概有一条筋搭错了,元夕竟然下意识道,“我只有一条鱼,文流月,这可不是给你的。”

    文流月笑起来。

    她还记得当初与元夕他们结伴前往莽荒地的时候,没了补给,他们就在冰面上钓鱼。

    一路上,她总抢元夕烤好的鱼吃。

    元夕总是暴跳如雷,打又打不过她,最后一个人跑很远的地方去解决吃饭问题。

    元夕比她年纪小,性子急,脾气也不好,几番争执下来就不愿理她了,她却还是喜欢逗他。

    后来她发现元夕喜欢他的师妹。

    她从那时候起开始与他保持距离,然而,疏远后元夕竟然主动给她来信要她帮忙收集一些材料。

    后来,她亲自将材料给他送过去,却见到他于月下独自饮酒。

    他当时问了她一个问题,问她,如果她有了喜欢的人,她会放弃喜欢那个人吗?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想真的等她回答,就自己拿着酒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从此以后,收集材料的事情就交给了她,两个人的关系在一月数封的信件往来中变的越发密切。

    元夕甚至第一个告诉她,他将于中秋返回不周山之事。

    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她没想到,她没等来元夕,却先等来了另一个噩耗。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晚了,她要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元夕身边。

    元夕已经把鱼烤好了,见她过来,也只是气鼓鼓一递,道:“给你。”

    文流月接过那条鱼,却没有吃,而是道:“你回玉京去吧。”

    元夕非常不解,“我都回来了你让我回玉京,干嘛?”

    “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回。”

    “回。”

    “不是,文流月你有病吧?”元夕暴躁起来,“我若是偏不听你的呢?”

    “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文流月垂下眼帘,鬓角的流苏晃动,红色衣袍下,女子的肌肤胜雪,仿佛没有血色。

    见她情绪低落,元夕也不愿再与她争吵,心中反而涌起丝丝奇怪的感觉。

    “文流月,你这人怎么怪怪的。”

    他想用质问来压抑住某些情绪的滋生,“我没回来之前你话里话外想要我回来,等我都回来了你却要赶我回去,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话还未说完,肩就被女子按住,唇就被她堵上。

    柔软的触感一瞬间传来,元夕如触电。

    当年那个阴差阳错丢失的初吻他以为是他一生之痛从未敢回忆过,没想到今日……

    元夕睁大了眼睛,目光落在她额头的花钿上,福至心灵一般,他知道了这个印记的来历。

    可他微微一动唇,文流月就离开了。

    元夕脸色爆红:“你……”

    文流月擦了擦唇角,“你什么你?废话真多。”

    “我……”他还没回过神。

    文流月眼角也红了,似乎更加恼怒:“怎么?不让亲一下吗?你又不是我第一个亲过的男人。”

    “……”

    元夕一愣,悻悻闭嘴。

    他知道文流月比他年纪大,见过的阵仗比他多,他依稀记得沧冥还是司空也的时候,文流月就已经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了,那时候喜欢她的师兄很多,而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问:“文流月,你额头上这个印记,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怎么会有?”

    他没说,他在虞景额头上见过。

    那时,他们在地下城与沧冥对峙的时候,虞景被沧冥操控,额头上就显示出这种纹路。

    后来他回去后研究了一下,这种印记是中了血优昙的人才会出现的。

    但是种了血优昙子蛊的人需要用主人的血液喂养,沧冥肉身早就不在了,他又如何给文流月种蛊?

    “你认出来了?是血优昙。”

    第169章 元夕,永别

    文流月轻声笑笑,“我一直都有,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一直都有?”

    元夕咂摸着这句话中的含义,他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沧冥的子蛊?你是沧冥的人?!”

    看见元夕脸上露出震惊与疏远的神情,文流月笑容更是凄惨。

    “对啊!我是沧冥的人。”

    她幽幽盯着元夕,眼圈似乎是红了,“不然我为何要同你们一起去地下城?不然为何那次我受了伤,拼命护着肩膀不要你疗伤?不然我为何……”

    她说不下去了,右手就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左肩。

    痛感传来。

    她一咬牙,用力扯下了肩头的衣衫。

    元夕来不及闭眼,那一片交错红肿的伤痕就呈现在他眼前。

    他感到心惊肉跳。

    但那伤痕不能掩盖的是文流月肩头浮现的一朵红花。

    果然是血优昙。

    她垂下眼睫,看着元夕僵在空中没有伸过来的手。

    “我用刀,用火烧,用很多办法都不能去掉血优昙留下的印记。”

    “我也不知道为何忽然间沉睡的子蛊就被唤醒了,明明在地下城的时候,母蛊的呼唤也不能发现我体内的子蛊。”

    “可是虞景他为何就没被控制……”元夕急道。

    她苦笑:

    “虞景种下子蛊的时间尚短,根本就没有被母蛊喂养过,而他又吸食过姬千凛的血,子蛊自然就失效了。”

    “可是我,早在沧冥之乱的时候就被他抓到过,被迫种下子蛊。”

    “当年,长老会秘密处死了所有身怀血优昙子蛊的弟子,却被我侥幸逃过一劫。”

    元夕沉默下来,长老会处死受蛊弟子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连文流月的师父都不能免于一死。

    当年的司空也胡作非为,害死了不知多少人,连他的父亲也……如今又来害文流月,还不知他这次现身,又想做什么。

    他问:“那你又为何来找我?”

    “我想救你,元夕。”

    文流月看着他,眼神有些幽怨。

    眼前的青年斯文俊秀,脸上的红早已褪的干干净净,看着她的目光中尽是防备。

    文流月心中生出惆怅,又隐隐有些恨意。

    她恨沧冥,趁着沧冥修炼时从画壁的另一侧偷偷溜出来。

    她想过找凛凛,但是她们距离太远了,而且离开时事发突然,她唯有朝着这个方向来,希望能遇到元夕。

    老天对她果然不薄。

    “我马上要失去自己的意识了,我找机会溜出来,只能来见你。”

    她向前一步,元夕便退后一步。

    如此两步之后,文流月不动了,元夕这才察觉到不妥,向她走了一小步。

    “流月……”他低声唤她名字,目光紧锁着她,“我们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没时间了。”

    文流月凄苦一笑,眼睫泪光闪动。

    “司空也回来了,他要报仇,他想覆灭整个不周山,他带来了魔窟,他藏在《天魔伏诛图》的壁画里,山上埋了很多炸药,付承恩也活不了了,他让我帮他带话给付云骁,他说他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没有骗他母亲。”

    子蛊开始在她体内躁动,意识逐渐模糊,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还有,阿南被我藏起来了,最后,帮我转告大家,我已不是我,见面时不必手下留情。”

    她蓦地转身,朝身后的悬崖下跳去,元夕见状,身形立即拔起,挡住了她的去势。

    “等等!”

    两人眼看就要撞在一块儿,文流月猝然出手,元夕躲避不及,被击中胸口。

    好在文流月不曾用到几分功力,只是震的元夕身形慢了几步。

    两人僵持半晌,文流月忽地倾身而来,双手抱住了他。

    这是文流月第一次抱他,也是主动抱他。

    不管他们在信中多么合得来,等见了面,依旧有更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