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咬着嘴唇,疼的脸色苍白,无声无息地掉泪,元夕还在低声安慰他。

    芙嫣火上浇油,将那惨状指给文流月看,“他自己的腿快要断了吧,还有心思先给别人治疗?啧啧啧,真是愚蠢……不如就趁现在杀了他好了。”

    说罢,魔气凝出更恐怖更多的手臂,疯狂地朝地面打出一团团爆炸的魔息。

    天凌咬牙直接化出了蛇身,是一条浑身漆黑的蟒蛇,粗硬的鳞片直接挡住了芙嫣的攻击。

    芙嫣停手,笑道:“哟,这还有条漏网之鱼呢!可惜,没来得及种蛊。”

    文流月紧盯着那一幕,双手紧攥,压抑着呼吸道:“住手……”

    “文流月,不要想着去帮他们,你如今就是他们眼中的叛徒,知道吗?!”

    芙嫣嚣张地狂笑着,仍在不断攻击,她甚至同时指挥着魔军去屠戮另一处薄弱结界内的百姓。

    小山般巨大的魔物开道,皮糙肉厚根本就不怕结界的符文灼烧,很快将那处结界撕开了。

    “你看,这里的百姓,就是当年通风报信的那一拨人,要不是他们,主子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魔军将法阵撕开一道,开始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展开屠杀,元夕和没有受伤的弟子见状,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飞奔而来,抽出武器与众魔军魔物恶斗起来。

    然而他们寡不敌众,仍有几个百姓被恶心的魔物抓住,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男子不愿意被魔物分食,直接撞在了石壁上自尽了。

    然而尸体也不能被幸免,立刻被魔物拖走直接撕成两半嚼食了。

    芙嫣见此景哈哈大笑。

    “魔窟中的魔物果然非比寻常!!”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文流月低着头,双肩不住颤抖,她好奇踱步过去,想欣赏一下她的精彩脸色,没想到只听见她口中模模糊糊吐出几个字。

    她恶趣味一般凑上前,问:“你说什么——”

    文流月暴怒:“我叫你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裹着灵流的掌风一把扇在了芙嫣脸上。

    芙嫣没有防备,这一掌竟然把她整个人都扇飞了出去。

    芙嫣倒在石堆里,支起身体,不可置信般摸了摸脸,惊愕地看向她:“你敢打我?你……”

    很快,她就似乎被麻痹一般,四肢瞬间无法动弹,连魔气都无法使用。

    察觉到自己受控,她想大喊来人,可嘴里只能发出尖叫。

    她惊恐地看着文流月。

    文流月一边打一边骂,“小贱人,叫你嘴里不干不净,叫你整日对我冷嘲热讽,我今天非打死你……”

    沧冥手下蹙眉看过来。

    最近这几日,这两个女人经常撕打在一起,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况沧冥似乎对这个文流月十分特别,即便她将芙嫣的脸抓花,沧冥也从未惩罚过她。

    文流月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先是扇了她一巴掌,又一把撕开她的胸衣。

    布料碎裂声传来,沧冥手下连忙转开脸。

    文流月不知何种原因受宠不好惹,芙嫣这个疯婆娘更不好惹。

    文流月挡住众人视线,从芙嫣的胸口扯出一条银链,一把捏碎链子上的一块黄色尖晶石。

    这是芙嫣私藏的宝物,魔气的最大克星,一块凝聚了天道神光碎片的尖晶石。

    如她这般狡猾的魔,从不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跳跃的神光沾染在文流月手上,没入她的经脉,文流月痛的咬住了牙。

    芙嫣诧异地睁大眼睛,文流月这是要做什么?!

    另一侧,有手下察觉出这处的动静,向沧冥汇报。

    “大人,您看这……”

    “随她们去吧。”

    沧冥不过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就不管了。

    手下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开口了。

    文流月将所有的神光全都攥在了手中,忍住锥心般的痛苦,冲着芙嫣冷冷一笑,站了起来。

    她朝着黑衣高大的沧冥走去。

    一线寒光闪烁,芙嫣眼睁睁看着文流月动了手——她竟是用淬了神光的尖刃朝沧冥的后心刺去!

    第181章 我以你为耻

    沧冥没有回头。

    双刺没入沧冥的血肉,血涌如泉,文流月红透了眼圈,咬牙用力把双刺往他体内推进。

    “铛——”

    强大的魔息反噬,将文流月掀翻在地,双刺当场被震碎。

    刺杀失败的文流月被强大的魔气震到手臂发麻,深知刺杀失败,自己命不久矣,便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致沧冥于死地。

    然而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各路法器碎落一地。

    “你这是做什么呢?”沧冥看着她,语气幽幽。

    芙嫣捂着肿的老高的脸从一侧跑过来,指着文流月喊道:“主人!她要杀了你!她用了神光!”

    沧冥没理会芙嫣,而是皱眉看向文流月:“姓元那小子知道你如今是魔吗?”

    文流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用一种极为悲凉又极为怜悯的眼神看着沧冥。

    沧冥如今已重修出肉身,他的脸一如从前,冷漠又无情,又在文流月的凝视下一点点变的僵硬。

    他的脸色沉下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突然出手,周身黑气溃散又出现在她面前凝聚成实体,紧接着在文流月猝不及防之下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想要直接掐死她,眼中的杀气浓郁的毫不掩饰,可脸上仍划过一抹不舍。

    文流月看着他,艰难地颤抖着声音:“我……以你……为耻……”

    沧冥大怒,多年前的一幕全部在此时迎面扑来,他愤怒,他不甘,他怨恨,走到如今,是他所能选择的吗?

    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既然如此,便留你不得了。”

    “上路吧。”

    沧冥闭上眼睛,漆黑而长的睫毛深覆在青黑的眼窝。

    他松开攥着她的五指,掌心托出来一朵旋转的红花。

    在场的所有魔都认识这朵花——血优昙,能够将一个活人完全变成只听令于沧冥的傀儡。

    血优昙的花瓣尽情舒展,红色的丝线一缕一缕地缠绕在文流月身上,收紧,吸收。

    她仰起头,睫毛抖动,泪水从她已经半傀儡化的脸庞落下,几乎是哀求般看着沧冥,声音哽咽:

    “我没有别的目的。”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继续作恶了,司空也,放弃吧,结束这一切,不要再残害他们了。”

    “你杀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你会下地狱受苦,你会无法轮回的。”

    沧冥盯着被红丝缠绕的女子看了片刻。

    男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微笑,“你在为他们求情?你觉得会有人感激你吗?”

    “我的好妹妹?”

    所有人都愕然地盯着文流月,又迷茫地看向站在高处的司空也。

    炽热的白焰在众人头顶炸开,照在这一站一跪的两人身上,犹如覆雪。

    瑟瑟秋风起,冷焰似雪一样纷纷扬扬落下,白鹤书院笼罩在一片火海中。

    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

    文流月的心里,始终埋藏着一个秘密。

    那是关于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的秘密。

    从前,她生活在流月郡的时候,是郡守府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

    她的母亲是一个哑巴,总是沉默的坐在父亲身边,看他处理公务。

    她曾经听下人偷偷说起过她有一个哥哥。

    但是,在家中的时候,父亲从来不提她有个哥哥这件事。

    不仅父亲不会提,母亲也不会提。

    但有一个人敢告诉她。

    那个婢女听说是从前在哥哥身边伺候的。

    “小姐,您知道吗?您的哥哥在不周山白鹤书院修习法术,十分出色。”

    “您小的时候,大少爷还抱过您呢!”

    “您房间里挂着的那把木头小匕首,就是大少爷亲自雕刻了送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