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问可以啊。”

    郑旺啧声:“这么能干,不得迷死十里八乡的哥儿和姑娘。”

    “你脑子里也就只有那点事。”

    王宁斜睨了他眼:“真不怕柳少爷对付你。”

    “我不说了。”

    郑旺赶紧打了打自己嘴巴。

    最近那个大邪祟很久没出现,他都差点忘了这码事。

    听到柳连鹊的名字,问荇机械重复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他瞧了瞧天色,立落把手中镰刀别回腰间。

    该回家了,再不回柳连鹊要是再迷迷糊糊误会什么,得和他着急。收完这最后一茬,也算是给他安心去集进县铺路。

    看着问荇匆匆离去的背影,三个兵卒都摸不着头脑。

    “他今天是咋了。”林大志吸了吸鼻子。

    “之前不是还得再晚点才回去。”

    “哪有。”郑旺挤眉弄眼,“最近他不是被柳少爷管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我们老实点看地吧。”

    王宁倒不关心这些,抬眸想要提醒突然变得沉默的郑旺回神,却发现郑旺面露害怕定在了原地,就像老鼠见了猫。

    “阿旺?”

    王宁赶紧上前晃着他的肩膀,可郑旺依旧眼神呆滞。

    他缓缓伸出只手,颤抖着指向王宁的林大志的身后:“后,后边。”

    王宁浑身一震。

    郑旺虽然达不到邪祟的程度,却是他们中间祟气和怨气最强的鬼,能发现他俩察觉不到的危险。

    他缓缓扭过头,看到了邪祟冷漠的脸。

    那是个和他几乎一般高的哥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田里,杵在那光气势就让方圆十里的鬼都喘不过气。

    “柳少爷。”

    王宁吓得后退了两步,同柳连鹊拉开距离。

    彻底确认对方并无敌意后,郑旺才缓缓出了口气。

    柳少爷神出鬼没,也太吓人了。

    他推搡了把呆愣的两个兄弟,喊他们回神。

    随后郑旺终于聪明了一把,毫不犹豫指向问荇刚走过的方向:“小问刚才已经去那边了,现在应该在家。”

    他不清楚柳连鹊看到了多少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单纯很仗义地想替问荇蛮下他半刻钟前还在地里的事。

    可惜只是徒劳。

    “他一直都这样?”柳连鹊的话不咸不淡。

    郑旺愣住了。

    因为邪祟表述事情的流畅程度,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柳连鹊眉头微微皱了皱,又重复了遍。

    “他一直都这样?”

    “不是不是,只是今天他收菜晚了些。”

    “可我听你说,他一直都这么晚。”

    柳连鹊眯起眼,吓得郑旺赶紧避开他的眼神。

    他的音色听着温雅,但几个小鬼都不敢正眼看他。

    完蛋了,柳少爷瞧着还是不清醒,郑旺欲哭无泪。

    他就算烂在坟头,也不想帮问荇打圆场了。

    还是王宁会来事,他在紧要关头扛起了大哥的责任,将郑旺推到一边:“他最近都很早回家,所以才让我们晚上守在地里。”

    “今天回去的晚是因为他……他明天有事要做!”

    问荇去得匆匆忙忙,他们今晚和问荇都没说过几句话,王宁也只能瞎猜。

    谁知道还真让他猜中了,问荇明天的确要去集里。

    柳连鹊的注意力被“要事”吸引,他想了想后缓缓点点头。

    无风的田野间掠起一阵阴风,三个小鬼被吹得睁不开眼,目送柳连鹊眨眼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些许青蓝荧光渐渐消散。

    “怎么回事。”

    郑旺狼狈地抬起头,嘀咕道:“他俩都不说话就跑了。”

    “看你的地吧!”

    王宁松懈下来,长舒了口气,差点瘫倒在芝麻杆上。

    “也是,看地,咱们看地……”

    问荇走到家门口时,发现门缝里溢出些许萤火,就知道柳连鹊今晚还在家等着。

    至少今晚他还安然无恙,问荇略微放下心来。

    “问大人……”

    进宝贴着墙根缩在外边,想要说什么却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问荇推门而入。

    他该怎么告诉问大人,柳大人不是一直在家,也是刚刚才回来的?

    进宝抱着自己不够用的脑袋,晕乎乎地继续装死。

    邪祟坐在床头,坐姿从头端正到脚,只差怀里抱本正经书,就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柳连鹊。

    只是他看问荇的眼神里情绪太直白,所以问荇轻而易举分辨出来他的异状。

    柳连鹊今天倒没急着开门见山,只是安静等他坐下。

    问荇缓缓落坐,小心瞧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青色光芒又淡了些,现在倒更像他生前的茶色瞳孔。

    “你不用担心银子的事。”

    还是柳连鹊先开了口,他脸上的僵硬变得柔和了许多,生出介于人和鬼之间的感觉:“我存了很多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