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有别,可以想象要是没了柳连鹊,他们肯定不愿意听他话。

    接受了要找鬼帮工的事实后,问荇首要考虑得就是让这些恶鬼能够服服贴贴,不说帮忙,也不能帮他倒忙。

    看着旁边的柳连鹊,他心头涌上一计。

    既然夫郎这么想彰显自己的能力,那他就给柳连鹊个好机会。

    打定主意,问荇微勾了下唇角,只是抬头的功夫,立马换上副茫然无措模样。

    他微微又低下头,被抽掉了骨头般足足让自己显得矮了柳连鹊半个头。

    “夫郎,你来挑就好。”

    他往柳连鹊身后退了半步,眼中全是惊慌无措模样,就像没了柳连鹊,就是没了自己的主心骨。

    他的表现小鬼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夫郎。

    他们这才发现半夜不由分说把他们几乎是胁迫着唤来的邪祟,居然是个长相好看的哥儿。

    原来是这大邪祟生前的相公,倒是稀奇。

    年青的男人看着只长了副好皮囊,自家夫郎变成邪祟了还能如此记挂他,甚至不惜找鬼来让他挑。

    一般鬼成了鬼,和家里前尘往事也就一笔勾销了,甚至不少还恨着家里,就是因为家里不幸才成鬼的。

    看来是邪祟很重要的人。

    “你挑。”

    柳连鹊当下的感知能力只恢复三四成,被问荇当众这么喊不觉得羞赧,只是略微生出些些陌生的,可以称之为不好意思的情绪。

    “是给你找帮工,你挑就好。”他冷硬的声音软下来两分。

    原来如此。

    小鬼们露出了然模样。

    大邪祟把他们弄过来,还真只是为了讨好这个和小白脸一样的相公!

    其中有读书人装扮的鬼露出嫌恶表情,却不敢抬头让柳连鹊看见。

    只是为给个种地的找帮工,何必拉来这么多鬼。

    简直是烽火戏诸侯!

    “不行,夫郎来挑。”

    问荇练练摇头,声音恭顺,一副没主见样子。

    他胆怯地看了眼丢掉半个头的屠夫,又小心看了看没有耳朵的囚犯,快速收回视线,无助地把眼神放回柳连鹊身上。

    “我害怕。”

    他这话说出来,被他看的屠夫顶着一只眼睛惊愕打量他,就差开始骂了。

    这小子在干什么,怕鬼还要找鬼来当帮工。

    他不过是生前和人打架少了半个头而已,又没惹着他!

    问荇被他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却一句话也不说。

    柳连鹊冷冷看向屠夫,吓得屠夫立马收敛气焰,小心翼翼低下头。

    他怀疑自己再敢多看眼,这邪祟的小相好得埋在邪祟胸口哭,被大邪祟盯上,到时候他剩下这半个脑袋都未必能保住。

    问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缓缓背过身去,在小鬼们看来,他是在消化方才见到的可怕景象。

    他眼中的楚楚可怜还没彻底散去,瞳仁微微向下移,堪称漂亮的脸上反倒多了几分玩味,却不留下丝毫恐惧的痕迹。

    进宝捂着脸,在旁边看得快把自己眼珠子扣下来了。

    这是谁?

    还是他认识的问大人吗?

    柳连鹊很困惑,侧身看向受惊的问荇。

    他夫君之前不是不怕鬼,还和鬼关系很好吗?

    但看问荇这副模样,他也顾不上想这么多。

    “别怕,他们往后都听你的。”他笨拙地安慰着。

    大不了多给他们点工钱。

    小鬼们倒吸了口凉气,胆子小的跪得歪歪扭扭,头都快磕着地了。

    柳连鹊其实没什么言外之意,可他们都想歪了,以为柳连鹊在威胁他们。

    完了。

    大邪祟比寻常哥儿对待相公还痴狂,以后可千万不能惹这小白脸,见到他得像见到大邪祟一样恭敬。

    柳连鹊的宽慰起了作用,问荇重新转过头。

    他刻意咬着指尖,长长的睫毛下眼睛似乎要落下泪来,不熟他的人远看只觉得少年茫然又可怜,可熟悉他的进宝回过神,铁青着脸色,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还真是他熟悉的问大人,演得比谁都像能吃软饭。

    只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干净了……

    “真的吗?”

    问荇不敢置信,整个人黏在柳连鹊身上,用仰慕的目光看向柳连鹊,至始至终没正眼看低着头的小鬼们。

    “他们真的会听我的?”

    但凡柳连鹊能多三分感知力,就能察觉到问荇眼中看似纯粹的仰慕带了太多其他情绪。

    可他感觉不出,只是看向那五颜六色的鬼火和小鬼,耐心叮嘱:“以后你们要听他的。”

    “是,是!”

    有会来事的小鬼眼珠子转了转,语调恭敬中带着谄媚:“我们一定听这位……”

    他好像不知道问荇的名字。

    小鬼卡了下壳,立马想到圆场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