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问荇叩了十来声都没动静,他将动作又加大了些,柳连鹊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那掉漆后露出腐朽青苔的木门和越看越不面善的狮头。

    吱呀。

    屋里传出门的响声,但藏在宅邸中的人依旧没说话。

    “请问有人吗?”

    问荇扯开嗓子,声音无助到可怜,微微发颤:“我是外头来的,走了这么久只有这儿瞧着能落脚。”

    “现在天色太晚了,实在是走不动路,行行好吧。”

    云和镇的房屋大多破败,县丞家大宅再诡异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有些胆大又不识好歹的外乡人一路走来身心俱疲,误入巷子里的确会选择这种人家碰运气。

    总比在外面过夜强。

    长生既然说里面有人,县丞肯定已经听见了。

    良久,苍老的声音由远到近,带着戒备和不善:“我家不住人,你去找其他人家。”

    屋子的门开了!

    “嗖”的一声,凡鸢轻巧振翅落入院里。

    “我不住下,我就是讨口水喝。”问荇继续和老人僵持,为凡鸢争取时间。

    累了一天,他声音本就嘶哑,演出来是十成十的真:“我之前问了三家人,他们都说附近就这家最大。”

    老人的声音细听咬牙切齿起来:“我家不待客。”

    “知道了……”

    问荇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隐约带上哭意:“那,那您知道哪里能让我留宿一晚吗?”

    谢韵惊诧于问荇的演技,和长生面面相觑,指了指问荇。

    早已习惯的长生苦笑着摇摇头,抽出符咒一挥,符咒立马化成淡蓝色的光,覆盖在他们的瞳上。

    谢韵从未有过如此神奇的体验,她的手分明还搭在砖墙上,入眼却是间昏暗的卧房,她就像鸟般俯瞰着全貌。

    凡鸢站在梁上,借着高度使两人看得更清楚。

    卧房里只在角落边缘处点了四盏灯,灯座上纹着目露凶光的异兽。

    卧房正中间摆了张木桌,桌子看着年头很久,边边角角都有被薰黑的痕迹,桌的正中又是个类似佛龛的玩意。

    神像慈眉善目,像菩萨,但长生和谢韵都说不出是哪路菩萨。

    长生越看越觉得菩萨像眼熟,碍于屋里头实在昏暗,神龛上的蜡烛也没点燃,压根看不清神像细节。

    随着凡鸢换个地方落脚,他呼吸急促起来,佛龛前有深绿色的光,佛像眼睛也是诡异的绿色,屋里却没有明显的入光源头。

    毋庸置疑地,这家人在供鬼,而且供得是很凶的邪祟。

    谢韵的注意比他分散得多,震惊过后,她敏锐地观察着屋内人留下的痕迹,老县丞目前独居,而且生活得极其邋遢和落魄。

    而且老县丞和问荇说话的态度,远称不上和善,说是尖酸都不为过,一点也不像曾经为官的人。

    手指在地上滑动,谢韵默记着屋里的角角落落,不放过任何线索。

    凡鸢的视线摇晃起来,从高处落到地上。

    饶是问荇再能演,也快要拖不住县丞了,老人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不知道,你自己去找地方住。”

    “你再敲我家门,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诡异地露出些许害怕来。

    问荇看了眼角落的方向,长生会意,指挥凡鸢迅速离开卧房。

    变故陡生。

    柳连鹊眼中的青色重到盖过了瞳仁。

    “他醒了。”

    问荇手腕上出现了一股极大的无形之力,几乎在同时,鸽子的翅膀一重,神像眼中的绿色突然变为赤红,原本禁闭着的嘴突然张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獠牙。

    刚刚慈眉善目的佛像转瞬间变成了罗刹模样,屋内的四盏灯也从暖色变成鬼火的冷色。

    “咕!”

    凡鸢躲闪及时没受伤,但还是因为受惊不慎出了声。

    “什么声音?”

    鸽子发出的响动细微,可老人却察觉到了,他厉声斥道:“谁在里面!”

    问荇脸色微微沉下,借着柳连鹊的力默不作声退后两步。

    他身上探查鬼踪迹的符箓抖动发烫,他将其抽出衣服时,符箓已经灼烧得里层衣物焦黑。

    “我的手怎么了!!”

    “为什么,姐姐,我害怕,我害怕……”

    “会死吧,肯定会死的。”

    铺天盖地的怨气弥漫开来,周围响起孩童的笑闹声、哭声和惨叫声,狮头口中的圆环剧烈地晃动着,声音宛如无间地狱传出的催命咒。

    柳连鹊拦在问荇面前,眉间的红痣几乎要淌下鲜血,原本无形的怨气在他注视下均显出实体,也远没方才凶神恶煞,只敢在两人周边转圈而无法往前。

    长生的情况比问荇更糟,眼下的失态过于严重。门口遇到麻烦,他又得解救凡鸢,分身乏术,只能先拍出两张符替问荇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