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荇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继续低头煮面。

    等到不糊的面完美出锅,他才端着碗来到院子里:“进宝,你再等等,让他说。”

    进宝哼了声,乖乖给郑旺挪了地,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郑旺不但没得意,反倒更加魂不守舍:“能让进宝先出去吗?”

    “喂,你什么意思。”

    进宝生气:“让你先就算了,凭什么要我走。”

    郑旺是老几,这个家有间屋子是他的!

    要是平时,两鬼估计得闹得不可开交。可今天郑旺没和他吵起来,愣愣站了会,不再搭理进宝。

    进宝疑惑地皱了皱眉,反倒是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算了,不让听就不让听。”

    他一点也不想听。

    可小矮子还没跑出去几步,郑旺就开口道:“你们见过他吗?”

    进宝的腿立刻长在原地,不能挪动分毫。

    算了,他真的很想听!

    “苗苗?”

    问荇瞧他这副模样,也没了卖关子的心思:“我没见过。”

    他的确没见过。

    郑旺看他模样不是作假,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奇怪,他明明就是在那片……”

    感受到进宝八卦的眼神和问荇探究的目光,他悻悻住了口。

    “我那天去的时候没见过鬼,不过你要是想找谁,可以自己去找。”

    问荇干脆坐在椅子上,反应平淡,没有挖苦的意思,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倒是进宝怒气冲冲,三步并作两步横插到郑旺跟前:“负心汉!”

    说完这句,他昂首挺胸,大踏步躲进了自己屋里。

    郑旺看向问荇,问荇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这个岁数的孩子,总有些叛逆的时候,也会想歪些事情,但没坏心思。”

    郑旺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身不吭掉头走。

    问荇默默放下筷子,他刚刚看见郑旺的脚插进门槛里了。

    待到确信郑旺离开,进宝才鬼鬼祟祟探出头。

    “知道刚刚说重话了?”问荇刚吃好面,正要刷碗。

    “他就是负心汉。”进宝嘴硬,“那个打渔的挺好的,就是比闻笛还不爱说话,又很闷。”

    “他到现在都说是自己当时没说清,让傻大个误会了,和傻大个没关系。”

    他又气又急,可木苗不让他告诉郑旺。

    也太苦情了!

    “大人,你说他俩是什么状况?”

    “大概是一个跑太快,一个不太长嘴。”

    可他们的事情,谁都插手不来。

    “那该怎么办呢?”进宝操心得要晕过去了。

    水珠落在碗沿上,问荇边埋头洗碗,边道:“跑太快的折回去,不长嘴的多说两句。”

    进宝每晚都去找木苗,那个好心的水鬼告诉了进宝很多抓虾的方法。进宝长得就是小孩样,导致他放松了警惕。

    可进宝的岁数比他和郑旺加起来都大,本身也不是直来直去的单纯性子,就爱胡思乱想。

    到最后进宝摆了好几天苦瓜脸,郑旺像魂魄被吃了似得好几天,其他鬼瞧着不对劲也不敢问。

    就这样拖着,一直到了问荇该走的时候。

    临行前夜。

    根据这几天观察,他只打算带上水性最好的进宝和王宁去捞虾,其他鬼继续呆在禾宁村里。

    “其实我也会水。”

    郑旺突然别别扭扭道。

    若是不会水,他也不会当时天天跑去湖边溪边玩。

    也不会认识在溪边发呆的木苗。

    “嗯。”问荇平淡点点头,“但我没见过你下水,所以还是不太放心。”

    “………”郑旺愣了下,“好。”

    送走其他鬼后。

    “大人,这该怎么办才好。”

    又是这副不上不下的模样,进宝急得浑身上下都冒出怨气。

    “我有个办法。”

    问荇看向进宝:“但是需要你帮我。”

    “你说!”

    问荇眼珠微动,长睫毛也跟着颤抖:“你就和木苗说,郑旺瞧着虚弱,怕这样快要消散了。”

    “啊?”进宝迷茫,“可他虽然这几天状况不好,但离消散还差得远。”

    “你若是不想食言同郑旺说你见过木苗,你就这么同他说。”

    问荇振振有词:“双目呆滞、怨气外泄、魂不守舍、思维停滞……这些难道不是魂飞魄散前的症状吗?”

    “唔,大人说得有道理。”

    进宝被绕得晕晕乎乎,仔细听问荇的话,倒也没错。

    如果说了他就不用再被两个鬼折磨,他情愿去说。

    “可鬼怪消散也需要个理由。”

    “简单。”问荇面无表情。

    “你和他说你们被一个会道术的坏人压榨,被他逼着要卖命,命都攥在坏人手上。”

    “大人……这么说自己真的好吗?”

    “有用就行。”

    问荇给自己倒了杯茶,诚恳道:“不瞒你说,你看着急,我也要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