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感觉不到冷热,连自己的情绪也是模模糊糊的。

    “但我若穿得少,就不能劝你穿得多。”

    柳连鹊眼底带了淡淡笑意,坐在棺里,伸手替问荇掖紧敞开的领口。

    “我也不冷的。”问荇眨了眨眼。

    “你冷。”

    柳连鹊替他把衣服规矩地理好,语调不容置疑。

    “好吧,我冷就是了。”问荇噙着笑,也想伸手替柳连鹊理衣服,却发现柳连鹊连穿寿衣都规整到领口,讪讪收回手。

    “夫郎,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柳连鹊趁机又给问荇披了件寿衣,凝眸看向屋外的天色。

    “即刻动身。”

    “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拖延不得时间。

    一个刚活过来,一个受了伤,他和问荇互相搀扶着走到屋外,两人的步子才稳固住。

    “已经到卯时,路上怎会无下人洒扫?”

    柳连鹊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眼下小鬼们都出不来,他们又不停遇到昏睡中的小厮,问荇捡了根不知谁落在地上的哨棍,柳连鹊也依样寻了根。

    “你会用这个?”

    问荇觉得稀奇,哨棍在柳连鹊手上,就和书在郑旺手上一般离奇。

    “不会。”

    柳连鹊摇摇头,一本正经:“但拿着总归能吓住人。”

    问荇失笑:“那我们这副样,还是指望路上别遇着人好。”

    “眼下柳家里似乎没别人醒着,不如我们依照昨夜的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寻到长生。”

    没找到长生,两人倒是先看到了柳携鹰。

    他浑身衣服破碎,宛如死尸般躺在地上,脸上身上都脏兮兮全是泥土和灰,一点也看不出平日嚣张跋扈模样。

    柳连鹊只看了一眼,随后便往前走去。

    问荇怕柳携鹰影响柳连鹊心情,干脆把他往旁边又踹了两脚,让他别挡着道。

    柳携鹰多次构陷他还杀他未遂,他已经算仁至义尽。

    路上又遇着些眼熟的醇香楼的小厮,还有些穿着官差服饰的衙役,眼见他们都还活得安好,问荇也就放下心来。

    分不出太多心去管其他事,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长生。

    除去闻笛,小鬼们都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见着人全晕了,应当不会把长生细心藏在哪处,而是哪里方便安全搁哪里。

    他们沿途找了没几处,很顺利在块石头上寻着了还晕着的长生。

    柳连鹊在鸽子翅膀和肚子上轻轻点了下,神色舒缓:“没有大碍。”

    鸽子翅膀受了小伤,但肯定还活着。

    “能把他弄醒吗?”

    “……”柳连鹊一言难尽。

    “是否有些不妥?”

    他虽然只有做邪祟的七八成记忆,但记得长生为柳家的事可谓呕心沥血,眼下长生受了重伤,直接让他醒来未免太过残忍。

    “没什么不妥,他要是醒不来,我们和他都得出事。”

    虽然残忍,但眼下情况并不安生。到时候柳家人全醒来,他们要走要留都很麻烦,而且可能要连累县衙和醇香楼,对长生也很不利。

    “但我只是在书里见过次,未必能派上用场。”

    柳连鹊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不停找位置摸索着哪里下手能够唤醒鸽子又不伤着鸽子,还没等他狠下心,长生的翅膀动了动。

    “他醒了。”柳连鹊微不可闻松了口气。

    长生艰难地转了转尾羽,跌跌撞撞站稳脚跟,抬起头迷糊看着两人,显然还在状况之外。

    “怪了……”他喃喃自语。

    “现在是白日,柳少爷怎么会出来?”

    “等等。”

    鸽子凝固在原地,瞪大了豆状眼。

    他难以置信看向问荇,惊喜道:“你们做到了?”

    他晕过去的时候还在担心,结果醒来就看见柳连鹊个大活人站在他跟前。

    问荇点点头,趁着长生头脑清醒,简明扼要说了当下情况。

    “柳家宅院里所有人都睡着了,我猜是他临走前念的咒起效果了。”

    听到长明的咒语问荇也觉得困倦,但因为在结界里头,逃过了一截。

    那时候长生已经晕过去了,但他坐在问荇掌心,看眼路边小厮的状况,心下了然。

    “一些小把戏,能让人失半天忆,昏睡三个时辰,只是让这么多人同时中咒,也相当困难。”

    长生后怕地看着问荇:“这咒中完就中完了,不会有大碍,但柳家百来号人,我现在虚弱可没法一下子给他们解咒。”

    “只解一个呢?”

    “那倒是容易。”长生拍拍翅膀。

    “你要解哪个?”

    ……

    柳夫人缓缓睁开眼,她不知何时被扶到墙根,穿着寿衣的青年静静站在她面前,肩头落了只鸽子,阳光使得他的眸色更加浅淡。

    “鹊儿!”

    柳夫人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惊叫着贴紧墙根。